“算了,”王浩说,“反正你也没说过。廖凯那家伙自己瞎紧张。他喜欢谢莉,又不敢说,就看你不顺眼。”
“他喜欢谢莉?”荷葉问。
“谁不知道啊。”王浩笑了,“就他自己以为藏得很好。”
她看着廖凯走远的背影,看着他因为落空而垮掉的肩膀。走得不快,球鞋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音。
她想起他说话时,总往谢莉那边飘的眼神,还有发红的脖颈。像只炸毛的猫,虚张声势,却只敢对着无关的人亮爪子
她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那种闷,不是害怕,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像被人强行塞了一嘴的、滚烫的、喧闹的、活生生的空气。
她又想起王浩说的话:“你也无所谓,该干嘛干嘛。”
叶何是无所谓的人。廖凯是有所谓的人。他有所热爱的东西,足球;他有所在意的人,谢莉。他愿意为这些事激动,愿意为这些事生气,愿意为这些事在别人面前出丑。
荷葉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在东京的时候……她以为那就是正常的生活。但看着廖凯,她突然觉得——也许那不是‘正常’,那只是‘安全’。把所有的‘在意’都收起来,就没人能让你失望,也没人能抛下你。就像她对父亲做的那样。
廖凯走出一段距离,又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荷葉,是看女生队伍那边。谢莉已经不在了。他撇了撇嘴,把帽子正了正,往自己班的队伍走去。
荷葉看着那道背影,突然笑了一下。
她想起东京的街道,永远安静,永远没有人冲她大喊大叫。
她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就是有点吵。
她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扫过操场另一边。女生队伍里,黄维维拉着林知夏的袖子说个不停,林知夏低着头,指尖攥着水瓶,始终没抬头。
“你看你看,”黄维维压低声音,眼睛往荷葉这边瞟,“廖凯又去找叶何麻烦了。还不是因为谢莉。”
林知夏低着头,拧水瓶。没说话。
“你就不好奇?”黄维维推了她一下,“他们初中不就一个班吗?叶何以前是什么样的?”
“不记得了。”林知夏的声音很轻。
拧水瓶的手停了一下。她确实不太记得了。初中同班的时候,叶何是那种……不会主动跟人说话的人。理科很好,上课睡觉,下课看小说。她和他几乎没有交集。
“听说他高一变了很多,”黄维维还在说,“都不怎么跟人说话了。以前不是挺开朗的吗?”
林知夏没回应。她抬起头,往操场那边看了一眼。低垂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荷葉还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陈阳站在她旁边,帽子戴得很正。廖凯已经走远了。
林知夏把目光收回来。她想起初中时那个叶何——不是这样的。但她也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也许只是长大了。也许只是不想说话了。也许谁都会变。
她低下头,继续拧水瓶。瓶盖很紧,她拧了好几圈,没拧开。
荷葉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她只知道,刚才林知夏往这边看了一眼。只是一瞬。但她看见了。
刚才林知夏那一眼,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里砸开一圈涟漪。
她摸向口袋里的糖。想起班会那天站在台上唱歌,台下的掌声。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里,不是完全透明的。
她要不要,也做点什么?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糖。奶糖已经软了,黏在包装纸上。
她把糖纸剥开。
奶糖黏在指尖,软得变了形。她把它塞进嘴里,甜味混着口水的咸味,在舌尖化开。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操场的热浪,往女生队列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把空糖纸攥在手心,攥成了一团塞进迷彩服口袋。
“集合!”哨声吹响。
她走回队列。陈阳走在她前面,帽子戴得很正。她站好,手贴裤缝。日头很烈,晒得她眯起眼睛。
甜味在舌尖化开,混着口水的咸涩。她眯起眼睛,看着操场上蒸腾的热浪。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