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
天花板。水渍。铁架床。风扇嗡嗡转。
果然又是这块水渍。她盯着那只蝴蝶看了两秒,没有马上起来。
腿还酸着,肩膀还疼着。比昨天更疼。但她已经学会了——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想“为什么在这里”,而是坐起来。
她把自己从床上卸下来。脚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
她蹲下去系鞋带,手指碰到粗糙的布料,顿了一下。她没多想,手指颤抖着,把那个死结,死死地勒紧。
她想起昨晚。柚趴在床边,声音很轻:“你在这边也好,在那边也好,都给我好好的。”
操场上,教官已经站着了。
第三天了。她的手臂还在抖,膝盖还在疼,廖凯的嘲讽从“拖累全班”变成了“脸皮真厚”。但她没哭,也没躲。她只是站在队列里,手心全是汗,看着前面陈阳的后脑勺。
“向左——转!”
口令来得突然。她顿了一下,脑子开始转——左。左边。然后转了。方向对了,但慢了。别人已经转过去了,她才转过来。
教官看着她。“全体都有!俯卧撑!10个。”
趴下去。手臂还在抖。她咬着牙,一寸一寸地撑起来——像要把自己从泥潭里拔出来。一下。两下。手臂抖得像不是自己的,但还是撑住了,没让胸口贴地。做完,跪着喘气。水泥地的热气扑在脸上。
做完,跪着喘气。水泥地的热气扑在脸上。
她抬眼扫过操场角落。林知夏正攥着水瓶站在树荫下,往这边看。四目相对的瞬间,姑娘飞快低下头,耳尖泛起淡红。
她没像往常一样移开目光,只是对着树荫的方向,极轻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站起来,走回队列。手还在抖,却稳稳地贴回了裤缝。
“向左——转!”
这次她快了一点。但还是慢。方向对了,但慢了半拍。
教官看着她。“再来。全体都有!俯卧撑!10个。”
她又趴下去。她还是做不快。但她没有趴。她做完了。
“向右——转!”
她犹豫了。她在想“右是哪边”,想的那一秒钟,别人已经转完了。她慢了。
教官的眉头皱了一下。“俯卧撑,10个。”
她趴下去。汗水还是眼泪,她还是分不清。掉在地上,砸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她没有擦。她只是做。做完,站起来,走回队列。
教官看了她一眼。“休息。”
哨声终于响了。
她走到操场边,靠着栏杆,慢慢滑坐下去。腿还在抖,手也在抖。她把手指伸进口袋,摸到那颗糖。奶糖已经软了,黏在包装纸上。她没吃。她把糖攥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