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越走越近。
荷葉不认识他,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眼神不对。不是看同学的眼神,是看对手的眼神。她往后退了半步,又定住。指尖攥紧了口袋里的糖。
廖凯的影子先一步罩住了她,像块脏抹布,劈头盖脸地盖下来。
他歪戴着帽子,嘴里那块口香糖嚼得肆无忌惮,腮帮子一鼓一缩。他斜眼看她,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叶何。”他叫她的名字。不是打招呼,是那种咬着牙的、带着刺的。
“听说你们班昨天班会挺热闹?”廖凯的声音提了半度。他的目光往操场另一边瞟了一下——荷葉顺着看过去,女生队伍那边,谢莉正蹲在草地上拧水瓶。
荷葉收回目光。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谢莉跳舞了?好看吗?”廖凯问。
荷葉不知道怎么回答。“……好看。”她说。
廖凯的脸黑了一下。旁边有人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
“你倒是挺会说话。”廖凯往前凑了半步,嘴里喷出的薄荷味混着汗馊气,糊了她一脸。
“你—是不是故意跟到文科班来的?”
他把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凿进空气里。
荷葉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还有—”廖凯换了个话题,“今年的足球赛?就你们那班几个男生,凑得齐人吗?”
廖凯往陈阳那边看了一眼,手紧紧攥成了拳头。“他一个人再牛B,能踢十一个?”
廖凯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故意要让谁听见。荷葉注意到他的脖子微微发红。他不是在跟她说话,而是在对谢莉喊话。
廖凯的声音像指甲刮过黑板,刺的她耳膜发疼。
荷葉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盯着廖凯帽檐下那颗晃动的汗珠,看着它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衣领。
蚊子。夏天教室里那只赶不走的蚊子。
“成都棒。”陈阳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大,但很稳。
廖凯转头看他。
“有事说事。”陈阳说,“别在这里挡着。”
廖凯笑了一下。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你算老几”的笑。
“我跟叶何说话,关你什么事?”
“他是我班上的。”陈阳说,“你说他,就关我的事。”
陈阳站在荷葉前面,帽子戴得很正。布料被太阳晒得发烫,带着一股皂角味,后背挺得笔直,把她完完全全挡在了身后。
廖凯盯着陈阳看了几秒,空气有点僵。
王浩从旁边走过来,拉了拉廖凯的袖子。“行了行了,高一那会儿叶何就随口一说,你别老惦记了。”
廖凯甩开他的手,回头看谢莉的方向,发现人不在,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一下。
“足球赛见。”又回过头看了陈阳一眼,然后他转身走了。
王浩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别理他,”他对荷葉说,“他就那样。”
“他为什么……”荷葉开口,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他就那样。高一你不是说了句中国足球没戏嘛。”王浩挠了挠头,“廖凯那会儿把你记恨上了,追着你骂了好几天。你也无所谓,该干嘛干嘛。”
荷葉听着,没说话。她想象着叶何被人追着骂的样子。他应该是面无表情的吧。不反驳,也不道歉。就是无所谓。
“还有谢莉,”王浩压低声音,“你以前是不是对她有点意思?”
荷葉愣了一下。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