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然后她笑了,我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次不是疼的,是别的什么。
“我们是不是都很傻?”她问。
“嗯。”
她伸出手,用小指勾住我的小指。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我不觉得冷了。
“那以后,”她说,“我来找你。不管多忙,我都来。”
“不用——”
“花秋易。”她学我的语气,板着脸叫我的全名。我没忍住,笑了。她也笑了。
“那各退一步,”她说,“你来找我,我也来找你。谁有空谁就来。不许说‘怕打扰’好不好?”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七岁那年站在我家门口,问我能不能去看花的时候一样。
“好。。。。。。怎么感觉我变成小孩了?”我说。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然后伸出手。这次我握住了。她的手小小的,凉凉的,和七岁那年一样。我握紧,她也握紧。
“走吧,”她说,“再不走要迟到了,小花秋易姐姐~”
我站起来,书包带子滑回肩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校服,皱起眉。
“你衣服都弄湿了。”
“没事。”
“什么没事,会感冒的。”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踮起脚帮我擦。她的动作很仔细,从领口擦到前襟,擦完还用手抚了抚,像在熨一件衣服。
“好了,”她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勉强能看。”
我看着她。她注意到我的目光,脸红了。
“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她别过脸,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住。她转身往前走,步子轻快了很多,马尾在空气里画着弧线。我跟上去,走在她左边。阳光从梧桐叶间漏下来,碎碎的,落在她肩上、发梢上、手背上。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包装纸是银色的锡纸。
“给你。”
“什么?”
“充气糖,”她递过来。“可好吃了,我同桌吃这个贼好笑。”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阮圆。这个名字像一根极细的针,扎在指尖上。不疼,但你知道它在。
“我买了好多,分了她几颗。”她继续说,语气很随意,“我跟她说这种糖咬下去会爆浆,她不信,还问我——”
她学阮圆的语气,把声音压得低低的:“‘这是用来练咬合力的吗?’”
她说完就笑了,笑得弯了腰,手搭在我胳膊上。
我看着她的笑脸。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笑容照得很亮。她笑得那么开心,那么自然,像在分享一件有趣的小事。她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觉得好笑。她只是想让姐姐也笑一下。
但我笑不出来。
那根针往肉里又扎深了一点。
“姐姐?你不吃吗?”
我低头看着她手里的糖。,充气糖。她给她同桌的。她觉得好笑。她同桌。
我接过那颗糖。包装纸在指尖发出细碎的声响。
“吃。”我说。
她没有察觉。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嘴里还在说着什么——阮圆怎么把糖咬得嘎嘣响,怎么被爆浆吓了一跳,怎么瞪大眼睛说“这什么鬼”。她说得眉飞色舞,手还在比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