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铳叶回到学校,不仅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教室里连多余的课桌也没有。
班主任也换人了,现在是一位姓林的男性生物老师。是她休学期间入职的,这时候铳叶才知道一直催他回学校的是这位新班主任。
铳叶去办公室找到他,要求给自己安排靠窗的座位,同时指定了自己的同桌。班主任听后,不仅没有答应,反而警告铳叶不要早恋,还故意给她安排到教室的另一角落。这让铳叶对他的第一印象极其差。
从办公室出来,穆巡兹倚靠在楼梯的扶手上等她,他领着铳叶去旧校舍的楼里搬桌子。
“我说要和你同桌,你知道他怎么说吗?”铳叶不爽地踢着石子。
“他居然说不要早恋,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吗?”
“哈哈。”穆巡兹觉得好笑,“你知道他的外号是什么吗?”
“什么?”
“叫公螳螂。”
“哎呀,为什么,我最讨厌螳螂了。”
“说他被寄生虫控制了大脑。”
“他知道吗?”
穆巡兹抬头望天思索了两秒,点点头。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旧校舍前。
这幢独栋木楼是建校之初留下的,新教学楼落成后,其他老房子都被拆了,只剩它孤零零立在这儿,渐渐成了堆放杂物的地方。无论是建筑本身还是内部设施都陈旧不堪,连空气里都浮着一股陈年灰尘与潮湿木头混合的闷闷腐味。加上采光不好,即使在白天,里面也相当昏暗,荒废之后,更是阴深深的。
可铳叶却很喜欢这里。
走进楼内,光线徒然暗下。两人径直去了最近的教室,老旧的木门轻轻一推就发出绵长又刺耳的呻吟,门楣上的积尘漱漱落下,在从破窗斜射进来的几缕光柱中纷乱飞舞。
房间一角杂乱地摞着些缺腿断脚的桌椅。穆巡兹从里头找了一套还算完整的,两人便扛起桌子,拎起椅子,沿着走廊慢悠悠地往回走。
等他们回到教室,课已经开始了。
看到两人突然出现在门口,正在讲课的女老师明显愣了一下,同学们也开始交头接耳。老师像是突然记起铳叶是今天返校的学生,连忙招呼他们把桌椅搬进去,安置在空出的位置上。
穆巡兹回到自己的座位,老师清清嗓子继续讲课。
铳叶草草收拾了一下桌椅,坐下后随手翻开课本,却根本不知道老师在讲哪里。头一阵阵发紧,她索性抬起眼,打量起这些许久没见的同学来。
目光慢慢扫过一张张脸,有两个人换了发型,除此之外,大家似乎都没什么变化。该傻的依旧傻气,讨厌的也还是那副讨人嫌的模样。
就在视线快要移开时,她突然瞥见穆巡兹前面,第一排靠窗的那个座位。
穿天蓝色短袖衬衫的男生,安静地坐在那里。
下一瞬,铳叶如坠冰窖。
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乌鹿。
恶心感翻涌而上,恐惧如洪水猛兽撞得她头晕目眩。乌鹿,同学,教室,窗外刺眼的天光——一切都在旋转。
冷汗顷刻浸透了衬衣。
乌鹿明明,连他的头都。。。。。。
这时候,仿佛感应到她的注视,窗边的男生转过头来。
视线对上的刹那,他朝她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很浅却很清晰的笑容。
铳叶的呼吸骤然一顿。
一些同学在窃窃私语,老师敲着黑板提醒大家专注。
声音越来越远,眼前的一切像是裹进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的气泡里,而她正从气泡中不断上浮、剥离,被隔离在这个空间之外。
这里,好陌生。
“醒醒。”
穆巡兹推了推她。铳叶抬起头,对上他疑惑的目光。“你不舒服吗?”他低声问,“第一天回来上课,一直在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