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东西滴在他脸上,温热的,一滴,又一滴。
白肆在哭。
白译年感觉到那只手在颤抖,指腹擦过他颧骨上的一处伤口,动作很轻,但还是碰到了,疼痛像针扎一样刺了一下。
白肆的手猛地缩回去,又马上重新贴上来,不敢碰伤口了,只是捧着他的脸,掌心贴着下颌线,拇指按在颧骨下方没有伤的地方。
“你不能有事,你不能……”
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清,像一个人在跟自己说话。
白译年的意识已经快全部消失了,但他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白肆的脸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晃了一下,看不清,只是一个轮廓,逆着光,头顶是灰白色的天空。
这个轮廓,这个姿势,这个声音。
他见过。
很久以前,久到那个记忆已经被时间磨得只剩残渣,也有一个人这样捧着他的脸,这样叫他,声音也是这样,又怕又急,像是把他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
那个人是谁。
他想不起来了。
但那种感觉还在,像一道旧伤疤,平时不觉得,阴天下雨的时候就隐隐地疼。
现在这道疤被人撕开了,疼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白肆。
他叫白肆。
他不是那个人,他只是一个书里的角色,一个系统安排在他身边的任务对象。
但他叫自己的样子,和生前那个模糊的背影重合。
白译年的意识在消散,一粒一粒地往下落。
但他把那个名字攥住了,攥在手里,不肯让它也跟着掉下去。
白肆。
白肆。
周围的声音彻底远了,鸣笛声,脚步声,嘈杂的人声,全都退成一片模糊的白噪音。
只剩下白肆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哥,你别睡,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白译年最后的意识,直觉似的冒出念头:
对不起。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里,在他上一辈子闭上眼睛之前,有一个人也是这样叫他的。
那个人的脸他已经忘了。
声音也不记得。
江见。
这个名字在最后的意识消失前,没有征兆的冒了出来。
是我的故人。
*
急救室的红灯亮着。
走廊里的白炽灯管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照得整个过道惨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