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金属器械的味道,混着走廊尽头厕所飘来的味道。
白肆坐在门边的塑料椅上,后背没有靠着椅背,整个人往前倾,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指尖还在抖。
手背上那道擦伤又渗出血来了,他刚才跑过来的时候摔了一跤,手掌撑在地上被碎玻璃划的,一直没处理。
血顺着手腕滴到裤子上,深蓝色的校裤洇出几块暗色,他没注意。
他盯着地板上一块深色的污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干了很久了,边缘翘起来一小片。
脑子里反复重放那个画面……
白译年倒在路中间,半边脸都是血,眼睛闭着,怎么叫都不睁。
他应该跟他一起走的。
今天出门的时候白译年在玄关换鞋,他站在楼梯上看着,白译年昨晚那句“早点睡”还在他脑子里转,他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怕白译年觉得他黏人,怕好不容易有的那点进展被他搞砸了。
就差自己在放学时跟上去。
如果他说了一起走那条路,那辆车撞过来的时候他至少可以挡一下。
他比白译年高半个头,壮一圈,撞在他身上不至于像白译年那样被甩出去。
他把手指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刚结痂的伤口又裂开,疼得他吸了一口气。
但这疼跟心里那点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自己装什么呢。明明也想跟上去的。
*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很急,皮鞋底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咔咔的,至少三个人。
白肆没抬头。
“白肆。”
傅斯衍的声音,不高不低,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文件。
他站在走廊中间,黑色大衣,没扣,里面是学院制服,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傅斯衍看了一眼急救室的红灯,然后把目光移到白肆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还在流血的手上。
“怎么回事。”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的语气,像是已经在心里下了结论,只是走个过场确认一下。
“车祸。”白肆说,声音很哑。
“我知道是车祸。”傅斯衍往前走了一步,皮鞋尖几乎碰到白肆的脚,“我问的是,为什么他一个人在路上。”
这话像一根针,扎在白肆最疼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执从傅斯衍身后站出来,眼睛通红,一把揪住白肆的领子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
白肆比他高,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后腰撞在椅子的扶手上,金属边硌得他一疼。
“你他妈是他弟弟!”沈执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嗓音又尖又哑,像嗓子已经喊破了,“你让他一个人走?你干什么吃的!”
好似曾经骂自己私生子,骂白译年冒牌货的人不是他一样。
只是根本无心去嘲讽了,白肆脑子里只有白译年。
白肆没挣,也没说话。
沈执的手劲很大,领口勒着他脖子,呼吸有点困难。但他觉得活该。
“松手。”傅斯衍说。
沈执没松,手指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他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救护车到的时候他已经没意识了,你……”
“我说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