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月考路行,坐在教室里面一个上午刚考完试,原本该是林远稳拿全校第一,可他偏揪着最后一道大题不放,非说自己步骤有疏漏该扣分。老师反复核对几遍,明确告诉他卷面作答全无差错,他却固执不肯松口,硬生生缠着老师,非要给自己扣掉五点二分,才算心安理得捏着试卷离开办公室。
月考终场铃声落定的那一刻,整栋教学楼积攒许久的紧绷感骤然炸开。走廊瞬间被喧闹填满,成群的学生扎堆对着答案,懊恼的、狂喜的、吐槽难题的声音搅作一团,不少人拎着书包快步往校门口赶,急于卸下连日备考的疲惫。唯独林远,安安静静立在教师办公室里,指尖按着那张近乎满分的答卷,眉眼沉敛,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执拗。
老师,您再细看一遍最后这道压轴题。”他将试卷轻轻推到办公桌中央,声线清冽平稳,没有半分刻意讨好,却带着不容敷衍的坚定,“这个演算步骤里,我省略了一处推导符号,按评分细则,理应扣除五点二分,满分我不能拿。”
数学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着题干、步骤、最终结果来回复盘三遍,无奈长叹一声:“林远,你这道题逻辑闭环,步骤完整,答案精准,挑不出半点错处,根本没地方扣分。”
“老师规矩就是规矩。”林远指尖精准点在那处无关紧要的省略步骤上,语气分毫不让,“评分标准摆在那里,省略标注就是疏漏,该扣的分一分不能少。”
老师被他磨得没了办法,只好拿起红笔,按着他的心意硬生生扣掉五点二分。看着林远脸上终于褪去执拗,神色平淡地收好试卷转身离开,老师只能无奈摇头——旁人拼了命争高分,这孩子倒好,手握榜首,偏要亲手把名次往外让,性子冷硬又古怪。
路行回到教室时,裴欠立马凑了上来,胳膊大大咧咧搭在他肩头,眼里满是看热闹的兴致:“路行,你这下捡大便宜了!现在全校第一是你了!”
路行指尖转着笔,闻言动作一顿,笔杆径直砸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我向来稳居第二,榜首从来都是林远,怎么突然轮到我?”
“还不是林远自己作的。”裴欠压低声音,把八卦凑到他耳边,“他非要揪着自己的卷子找老师扣分,硬生生扣了五点二,把第一拱手让给你,摆明了故意的。”
路行神色没什么起伏,既没有少年人的窃喜,也没有多余的揣测,只淡淡扫了眼窗外——远处操场的梧桐树下,林远正孤身独行,脊背挺直,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看不出半分刻意相让的心思。他没接裴欠的话茬,既不辩驳,也不深究,只随手把桌面的书本拢了拢,神色淡然。
回到家,路行随手将书包扔在沙发上,拆开闲置许久的高达模型,指尖捏着细碎的零件,心思却始终飘着。林远那张冷白清隽的脸,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打转,零件拼错了好几处,他也浑然不觉。不知何时弹出的微信消息,猝不及防亮了屏幕,指尖一颤,细小的零件滚落地面,清脆作响。
发信人是林远,短短一行字,干净利落:今晚来喝酒?我下楼接你。
路行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没有多余的慌乱,只冷静斟酌几秒,敲下一个“好”,发送出去。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单车铃铛轻响。路行扒着窗台往下看,林远骑着旧款单车立在楼道口,一身素净白衬衫,被晚风掀起衣角,身形清瘦挺拔,眉眼冷冽,像藏在夜色里的凉光。电话接通,他的声线混着晚风,低沉平淡:“我到了,下楼。”
路行下楼,走到单车旁,语气直白发问:“你哪来的我微信?”
“渠道不重要。”林远侧身拍了拍后座,语气不容推脱,“要去就上车,没必要纠结无关的事。”
路行没再多问,利落抬腿坐上后座,指尖轻攥住林远身后的衣角。单车碾过平整的柏油路,夏夜的热风裹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鼻尖萦绕着林远身上清淡的皂角味,干净又冷寂,像他这个人一样,带着天生的距离感。
一路无话,沉默却不尴尬。
抵达僻静的清吧,林远转头问他:“想喝什么?”
“烈的。”路行答得干脆,眼底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桀骜,“喝到位就不走了,留宿就行,夜里独自回去不安全。”
“可以。”林远应声,神色平静,没有多余调侃,应得坦荡。
昏暗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酒液入杯,冰块碰撞发出轻响。沉默酝酿片刻,路行率先开口,直奔要害:“月考扣分,是你故意找老师改的。”
林远没否认,淡淡应声:“是。”
“榜首位置,你攥得比谁都稳,没必要让。”路行语气平直,不带情绪。
“名次而已,没什么要紧。”林远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一点浅淡的深意,却不点破,语气依旧冷沉,“你拿着,也无妨。”
说完,他停下车,侧身道:“在这等我,我去路口买两样东西。
路行靠着单车立柱等候,没站多久,几个染着花哨发色的混混晃悠过来,径直将他围住,吊儿郎当地开口索要保护费。路行本性桀骜,向来不吃这套,当即冷脸对峙,不肯退让。对方人多势众,言语挑衅不休,冲突一触即发。
路行率先动了手,拳脚利落,平日里打架从不怯场,可架不住对方扎堆围堵,几番缠斗下来,胳膊腰侧都挨了不少重击,皮肉发酸发疼,渐渐落了下风。
不远处,林远拎着东西站在阴影里,冷眼旁观片刻,周身气息一点点沉下来,冷意渐浓。待到路行气息不稳、即将撑不住时,他才缓步上前,出手精准狠厉,每一拳都力道十足,直击要害。那几个混混原本嚣张跋扈,看清来人是林远,瞬间慌了神,连滚带爬地四散逃开,半点不敢多留。
冲突散去,晚风重归安静。路行揉着发酸的胳膊,气息微乱:“他们倒是怕你。”
“惹不起而已。”林远语气清淡,没半分炫耀,抬手扫了扫衣袖上的浮尘,“走吧,去我那边。”
抵达林远的清吧,屋内干净整洁,陈设简单冷清,透着和他本人一样的疏离感。两人落座吧台前,林远熟练调酒,动作沉稳流畅,酒液分层,色泽冷冽。一杯烈酒推到路行面前,剩下几杯低度酒摆在自己手边。
饮酒时长一点点拉长,冰融化在酒里,冲淡了几分烈意,却也越发上头。几杯烈酒下肚,路行意识渐渐发沉,眼底蒙上薄雾,身子晃悠着起身,脚步虚浮,连站直都费力。
林远扶着人走上二楼,安置在客厅沙发稍作歇息。沉默片刻,他递过一支烟:“抽吗?”
路行抬手接过,叼在唇边,含糊要打火机。指尖刚要碰到林远的手,就听见对方冷声道:“算了,别抽了,喝了酒伤身。”话音落下,便收回了打火机,没再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