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鱼站在那里看着沈慈,脸颊发麻,这话每一个字似乎都裹挟着什么重重地从她头上砸入心里,醍醐灌顶,振聋发聩。
重生回来的每一刻,梁鱼是那样的辗转反侧患得患失,她几乎快忘了,自己还曾有那样一往无前的勇气和锋芒,还曾有那样的胸怀和少年心性,还曾有人因她“天真狂妄”的见解而找到方向。
好一个入道者破苦,她突然扪心自问,自己有幸重来一遭,除了保全自己的家人朋友,为何不能将眼光放的长远一些,救一救这些黎民百姓,救一救这世道,救一救这天下?
是了,若是想要改变大家的结局,必定也要改变这一片乱局。她重新审视着一切,终于将自己看做可以操盘的棋手。
梁鱼绞紧自己的手指,思绪激荡。
“师兄这一番话,真是教我大彻大悟了。”梁鱼望着沈慈,心生敬佩与感激,上前去扶起他。
她突然这般,倒是让沈慈又有些不好意思,虚虚借着她的力跳了起来,有点脸红地解释到:“师父已经交代好,此去西北救济流民为主,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我也是想出一份自己的力……”
梁鱼点点头:“是该如此,是我执相了,不过西北确实危险,切不可掉以轻心。
师兄如此大义,我也不甘落后,不如师兄带上我……”
“不可!”
“不行!”
“不许去!”
刚随着李道正和顾侍郎一起游园到此的梁父和沈慈一同阻止到。
梁父蹙着眉,走到近前,不满地埋怨李道正:“你这牛鼻子老道,想去济世救人却来跟我要香油钱不说,还又要拐走我女儿!
我跟你讲,没门!
管好你那不知礼数的徒弟,你们想去西北吃沙子是你们的事,休想带上我女儿,她还这么小,哪欠那劳什子业障!”
沈慈蔫蔫地躲到李道正身后,两个人皱着鼻子,眼珠子差点飘出眼眶,到不是多害怕,只是难得地觉出自己确实没理。
堂堂知府家的金枝玉叶,其实不应该和一帮穷道士有什么牵扯,也就是念在当年李道正死皮赖脸将梁鱼记名在名下,说是能得祖师庇佑,有个师徒名分。
其实若是正经清修的道长,说出去也有几分体面,偏偏这道观里的人都灰头土脸,比叫花子不遑多让,做派上也相差无几,叫人看着头疼。
孩童时期也就罢了,现在经过顾侍郎那“难遇良人”的说法,梁父看着沈慈这个“不走正道”的师兄肝火就异常旺盛。
“……带上我的体己钱,算我一份心意……”梁鱼弱弱的接话。
梁父冷哼一声,对着梁鱼语气却算是稍稍平缓了些:“我已经请了你舅舅来,若是情况真如他们所说,很快便会有朝廷筹措银粮的明旨下来,你顾伯父他们还在,我们正好一起想些个计策,做些准备……
这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山高路远的,你可不许去受那个罪。”
梁鱼忙乖巧地引众长辈入座,又亲自来扶着父亲坐下:“父亲放心,我知道分寸。
而且我们也只是做些好事嘛,当年父亲与师父相交看重的不也正是品行吗,莫要因此生气呀。”
女儿贴心的一番话让梁父熨帖了不少,拍了拍梁鱼的手低声道:“好啦,你母亲她还不知道你舅舅要来,你去告诉她,去吧。”
梁鱼应是退下,沈慈正要随着一起离开,却被李道正一把拉住,不让他再跟着。只好顶着梁父谴责的目光臊眉耷眼地跟在李道正身后,顾将寒也留在顾侍郎身边,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论。
清音阁这边,一曲终了,桌上的清茗袅袅生烟。
云氏正欲与顾夫人共品其中玄妙,却发现顾夫人眼眶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