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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悲（第1页）

顾将寒抱拳：“在下姓顾，名将寒二字。家父在朝为官，与梁大人是同窗好友，特来拜访，我随行在此，有幸结识少侠。”

沈慈挠了挠脸，浑不在意，只嘴上客气到：“喔，京中不是病态文弱之风盛行？你倒亮眼，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以为你也是江湖人。”

梁鱼摇头，满心担忧：“不知道人家身份就和人打架，碰见不好相与的我现在都得去牢里赎你！

你这样让人如何放心？师兄，听我一言，西北既不太平，你又何苦以身涉险？”

沈慈笑着摆摆手：“别学师父絮絮叨叨，当年师父还说你命途坎坷，让你直接入玉牒做女修避世你为何也不肯啊？

“那……那不一样……”

梁鱼本想直接反驳，想到过往种种，又不由觉得语塞，一时无话可说。

“有何不一样？”

沈慈支着一条腿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膝上，长眉入鬓，眼含悲悯，阳光斜斜地照在他身上，竟有几分逍遥神仙之相。

“还记得那时你小小一个，还没我腿高，却站在祖师像前义正言辞地说：‘避世者，逃苦也；入道者，破苦也。若皆避世而去，道又何存，心又何安？’。”

顾将寒听着，一双眼睛静静地落在梁鱼身上。

那几乎是相隔两世的事情，还没尝过人间疾苦的梁鱼透过沈慈的话语在香火缭绕的祖师像下与现在的自己遥遥对视了一眼，好似有雨滴没入心间。

那时她才几岁？

小小的梁鱼被李道正带在身边，看着那些人设坛做法，开坛布施，孤寡老弱只能领到一口稀粥喝，济世济得捉襟见肘，不知修得长生到底何用。

毕竟这天下，多的是救不完的苦难。

彼时，沈慈也还是个十字刚出头的年纪，他极瘦，又高，像竹节一样，紧抿着唇，看所有人都苦大仇深。

那时他还没有大名，刚刚被一位小师叔捡来，许是哪个家中养不下的孩子，被三言两语塞去了一个“好去处”。

小师叔草草给跪在堂下的他授牒时，李道正正弯腰用手中的络子逗着小梁鱼：“做修士可逍遥了，单枪匹马仗剑天涯，什么人世间的愁怨全都挨不到你。”

沈慈死气沉沉的目光掠过梁鱼身上浮光的锦缎，唇角微嗤，以梁鱼这个样子，无论做什么想是也挨不到任何愁怨，那老道估计只是想骗颗摇钱树进来罢了。

可是她却说出了那样一番话。

那时候沈慈才知道，师父说她天资卓绝心有慈悲并不是阿谀奉承，那入道何为之解就在眼前。

不辞万难怀慈悲之心，行足下之道破众生疾苦。

沈慈的慈，亦是慈悲的慈。

……

“正因如此，我一直景仰师妹心性。

这一路见的疾苦已成因果，没办法坐视不管。

若不亲自尽力而为，问心有愧。”

沈慈依旧挂着不羁的笑，嘴里吐出来话语却掷地有声。

“我向我所求之道，亦是百折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