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十三年,二月。京城。东市。
铺子收拾好了。墙白了,地净了,窗户亮了。柜台擦了三遍,桌面能照见人影。但门口没挂牌子。我看着那块光秃秃的匾额,心里浮现无数可能。店名既是招徕客人的名片,也是我们新生活的宣言。叫什么呢?
“叫什么?”他问。
“旧识。”
他愣了一下。“旧识?”
“嗯。旧东西,认识的人。旧识。”
他想了想。“好听。”
“那叫这个。”
“等一下。”他皱眉,“朕也想了一个。”
“什么?”
“宣德阁。”
我看着他。“宣德?”
“嗯。宣德。”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宣德年间,瓷器天下第一。宣德炉,宣德瓷,宣德——阁。”
“那是你爷爷的年号。”
“朕知道。但宣德好听。朕小时候听人说,宣德年间,好东西特别多。瓷器好,铜器好,什么都好。”他顿了顿,“朕也想做出好东西。”
我愣了一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不一样。不是玩笑,不是任性。是认真。
“那你自己开个宣德阁。”我说,“这个店,叫旧识。”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朕私下叫。”
“叫什么?”
“正德爷。”他想了想,“朕是正德爷。你是正德爷的——”
“什么?”
“掌柜的。”
我看着他。他得意地笑了。
“你当爷当上瘾了?”
“朕本来就是爷。”
“你才二十几岁。”
“二十几岁也是爷。”
“那你怎么不叫万岁爷?”
“万岁爷不好听。正德爷好听。”他把手背在身后,挺了挺胸,“正德爷,听着就像会做买卖的。”
“你做过买卖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像?”
“朕觉得像。”
“正德爷。行。你私下叫。别让人听见。”
“为什么?”
“让人听见了,明天全京城都知道皇上开了个旧货铺。”
他想了想。“那也挺好。”
“好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