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首深思片刻,苦涩一笑:“殿下教训得是,是我犯糊涂了,不该一味逃避。结果再坏,也不过是再尝一回方才的滋味,又有何可惧?”
“这才像话。”长公主淡淡道,“你也不必多虑,稍后本宫会对外宣称你突发急症,不治而亡。届时,你只需躺在白布之下,本宫会派武婢暗中护送。离开猎场后,也会为你安排去处。”
“殿下大恩!”苏念慌忙要起身行礼,“苏念何德何能,竟得殿下如此相救?”
“不必谢本宫。”长公主止住她,“若你方才自己没想通,仍哭哭啼啼地执意寻死,本宫也懒得费这个功夫。”
霜序适时探出脑袋,补充道:“我箱子里备有彩墨与画笔,等会儿我在姐姐手上点些红疹,让别人不敢近前细看。”
“霜序……”苏念抚上他的脸庞,柔声感慨,“从前我总怨命苦,嫁了个日日折辱我的夫君。可若非这段孽缘,又怎会遇见你?倒也算因祸得福。你的救命之恩,我定当偿还。”
“姐姐……”他自然也是极为不舍,但怕害她担忧,只能匆匆别过脸,轻声道,“……珍重。”
——
观猎台下,几个杂役抬起一具覆着白布的担架远去。微风卷起白布一角,那下面的指尖很轻地动了动,很快又被布重新盖住。
直到再也看不见,霜序才慢慢收回视线,扶着墙面缓步下楼。
走到一半,不远处响起一声轻笑。
长公主竟一直立在楼下等他,抱着手臂,似笑非笑:“明明是你给旁人治病,怎么反倒把自己折腾得如此狼狈?”
“这是我第一次行医。”霜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太紧张了。”
长公主不置可否,冲他招了招手:“过来,陪本宫走走。”
霜序听话地跟了上去,像个小尾巴一样缀在长公主身后。
被楚明渊日复一日地耳提面命后,他终于学会对人保持戒心。如今虽已对长公主生出亲近之意,理智还是按捺住了冲动,没让他一骨碌变成公主殿下的狗腿。
“……你是怎么看出,苏念的急症不是偶然,是她身边人要害她?”
果不其然,长公主不是真要散步。才走出不远,她就看似不经意地抛出了问题。
霜序犹豫一瞬,抬眼看向她,心中立时了然。
她的目光清明而锐利,显然已洞悉一切,只是在试探他的反应罢了。
“是那些花。”他坦然承认,“我们的花枝都是提前备好的,唯独苏念姐姐的花十分新鲜,像是不久前才采摘下来。其实,我也不敢断言是有人蓄意害她,只是姐姐心软,若不说得严重些,她未必会多留心眼。”
他不似长公主和楚明渊那般能观一叶而知秋,何况回想今晨楚承煜拦下他时所言,他觉得至少在那个时候,楚承煜对即将发生的变故毫不知情。
但他拥有一种独属于野兽的直觉,使他虽然不懂猎人是如何布置陷阱,却能敏锐感知某处异样而远远避开,再把自己嗅到的不详尽数透露给苏念。
而当长公主当机立断让苏念假死离场,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触碰到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于是,趁众人离去后,他仔细嗅了嗅那杯被苏念泼在地上的茶。茶味的苦涩中混杂着一缕极淡的异香,若非刻意寻找,根本难以察觉。
只是现下天气炎热,那一点茶渍很快就被蒸发得干干净净。而为了让那在暗处布局之人以为一切如常,确保苏念顺利脱身,他选择将此事隐瞒下来。
只是,长公主为何要在此时点破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