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三个人喝酒后的不久,G离开了这个城市。她一直梦想有家属于自己的理发店,她说厌倦这种卖笑的生活,她说她要用一份体面地钱养孩子和母亲,她说她会忘记以往的日子就像忘记诗歌一样。G离开了这个城市,但是把母亲和孩子留在了这里。她离开的那段日子,我继续着和K的交往。K好像对她的离开无动于衷,从不在我面前说起她,我俩一如既往的喝酒聊天。但K却关心着G的家人,每次我们喝酒之前,他都会把买来的菜肴从盘子里拨出一些,端到G租住的房子里。
最后一次见到G,是她从外地回来。她给我传呼说回来了,问我有时间吗?我俩是在K的出租房见面的。她说她这次回来是想把家人接走,她说她在外地租了一间门面准备开理发店,她说以后不会再回来了,她说走之前想请我吃顿饭。那晚K不在家,可能又出去找零工挣钱了。我说怎么不把K喊回来?她说已经和他道过别了。
那晚,我俩喝的很多。她的话也很多。她说她和K从小就认识,在一个城市一个居民区长大,她说他们是同学,K就像一个哥哥那样照顾她,她还说她爱他,从中学时候就爱着他,但不知道K是否爱他。我说你们没有表示过吗?她说她高中毕业后去了林业局当了一名伐木工,他上了大学,大学毕业后分到了当地的政府机关。她说她不敢表示,怕他笑话她,看不起她。
我说暗示一下也可以,看看他是否爱你。她说后来有个男伐木工追她追得很紧,她找到K说,自己有男朋友了。她说K很冷静的祝福她幸福。她说她赌气答应了那个男人的求婚,她把很多年来偷偷写给K的诗歌扔入火炉。她说后来下岗带着家人来到这里,他也在不久来了,不知道他是辞职还是犯错误被开除了,她问过但他不说。
G可能喝多的原故吧,哭了,哭的很厉害。我不知道如何去劝,索性任她痛快的哭下去。
后来,哭够的G站起来走到K的衣箱前,从上面拿过一摞书。她说这是K帮她印刷的书,一共十本。她说如果你喜欢就拿一本吧。我接过一本,书的封皮没有装饰,只有书名和作者名,她说这是她的真名字,那几个娟秀的隶体书名她说是她自己写的。G说送我一本,自己留一本,再给K留一本,剩下的就不要了。她拿起桌上的火机,把扔在脚边的七本书点燃,蓝色的火焰燃烧着她那颗破碎的心。
和K告别是在G离开这个城市两个月后。我们的告别也如电影中俗套的镜头。喝酒。倾诉。道珍重。
K也第一次在我面前提到他和G。K说他爱着G,但不敢表白,直到有一天G说有了男朋友,他痛恨自己的软弱,后悔没有说出口。他说为了惩罚自己,没有去恋爱也没有结婚。他说一直关注着她,她的丈夫不争气,吃喝嫖赌经常揍她。她下岗后带着家人离开了他们的城市,他也辞掉了机关工作来到了这里,他说他爱她,能看到她就是一种幸福。K说他其实知道她干的什么职业,他爱她,他容忍她的一切所为,何况一家人必须要生活下去。
梦没有翅膀
依然在夜空里坚持飞翔
我说你现在可以娶她,既然你们相互爱着,她去和那个混蛋丈夫离婚,然后你们结婚。他说不。我说为什么?他说现在自己都养活不了自己,没法给她和她的家人幸福。我说只要努力,一切都会好的。他说自己缺少责任心,自由散漫惯了,他说诗歌是他永远的情人。我说只要相爱,日子过得苦一些也值得。他说远望也是一种幸福。我说你这次离开是准备找她吗?他说是的。我没有再问下去。
妻子喊道,你在干什么,厨房水都满了。我把手中的书扔在书桌,急匆匆再次奔向储藏室。
理发
我正在跟一位小姐烫“刘海”发式时,他进来了.这人巧得很,他一进我们‘555”发廊,就用一种搜捕的眼光,一闪一闪打发着每一个理发师,再又靠近几个快要“竣工”的小伙发式品品,活象一名检查员。
未了,他走近进“555”大门的第一个理发师一一我们的总头目胡师傅一一近前跟他说几句什么,好象是要求胡师傅为一位快“竣工”的小姐完毕后,就跟他剃头。嘿,真不知天高地厚,初进‘555”来,又不是胡师傅的亲朋戚友,哪会跟你剃?胡师傅是全温泉城最年青有为的师傅,好多上了年纪的会剃地方发式的老师傅不如他,好多浙江。福建,上海、广州、武汉等地来温泉城“打码头’烫流行发式的流潮儿无不先来拜访他……他怎会为你这个无面无头的人物开第一剪呢?自不量力。
胡师傅没有张口说话,没有用鼻音“嗯话”,也没有用眼睛“发话”,只是极快地用人难以觉察的眼光瞟他一眼后,忙收回目光,头不抬,眼不望,口不张,一伸食指指了指我,便缩回了手,哟!胡师傅还蛮瞧得起他呀1指了我,由我来接受这个头,的确还没有低看他。因为,在胡师傅眼里,我是他手足的爱徒之一.眼下在‘555’发廊里十几个小师傅中,他认为我算得上第3位.第1位进。555”来的,都是末位师傅接头,即使胡师傅的熟人带陌生人来请胡师傅帮忙,胡师傅也是安排末位师傅接头,主要是让“老末”练手艺。这个第一次进“555”来的家伙,竟然直接安排上了我,说明胡师傅没有“马虎”他呢!
胡师傅会看一点象,不晓得他是从书上学来的还是自己长期与剃头人接触而凭印象掌握的.他可能是被这个第一次来理发的家伙的面相惊动了,然而直接让这个家伙得到要我接头的“优惠”。
这家伙的额骨还不错,听说额头的骨相,和一个人的权利有很深的关联,从额头正当中一直到眉心的这一段,在相学上称为“天中、天庭、司空、中正、印堂”这五个位置。如果这些位置骨骼隆起,印食丰润圆满,表明这个人少年早运,掌握实权.他的理想、抱负都会按步就班,一一实现。反之则运式较弱,空有一些理想和抱负.这个家伙不仅“五位”得当,而且在发角上的天中附近骨骼明显,形成半圆形的现象,表示这家伙有掌权发贵的命格。他浓眉大眼,眼圆而正,威而掩严,正而不凶,是众望所归的大人物眼相;他鼻子的谏台,延尉坚实有力,轮廓分明,也具有握权之势;他嘴角边变法令纹淡而清晰,向唇边游走,刚好过口即停,有正直无私之感……。
“小姐,她快烫完好了吧?”胡师吧向我一指手后,他便微笑着走近我,微笑着发问。
“嗯,您先坐会几,我马上就跟你剃。”我热情大方地答应了他。
在他走近我和在我附近的长凳上等候的姿式来看,凭我的观察,与朗师傅还有点差异。纵然他的身高、体壮、坐正、足长、臂圆、肩宽、胸厚、肢腴,有大男子风度。但从我翻阅过的相术而认为,即使他是个当什么“宫”的料儿,而起码来说没什么“财气”,不看别处,只从他的那副貌似端正的鼻子来说,就可分析出问题。鼻子在相学上分为山根、年寿、准头、鼻脚与鼻孔五大部分。而他有三个部分欠佳.山根阔而不高,财源不旺;年寿高起有空,财有折扣;鼻孔见大,缺乏收敛,另外,他整个鼻形看起来还有明显偏曲,财运显然不畅。当然,我并不硬是喜欢有财气的人,只是我对这个家伙加深了认识。依我看,他大略是个不该发财的人。因为,有些从事特殊工作的人,不应该具有发财的相貌,如有,反而破格,这种人的脸形生得慈详和蔼,呈现平直有力的搭配。他这个家伙,恰好属于这类人,百分之百地具备这个面相。
胡师傅手艺虽然高,但我觉得他主要愿与财气旺盛的人来往,互相洒脱,对穷光蛋他好象总是不屑一顾。而他今天对这个家伙的“优惠”,看来不是面相有误,就是另有偏见。
一会儿功夫,我手下的“刘海’竣工了。转椅上的小姐起身后,我就唤他过来:
“您请吧!”
“好,谢谢!”
我调来温泉城工作三、四个月了。剃了好几个头,总是不如意。前几天,才听说这里有个‘555”发廊最出名。这个发廊的出名最主要地又是其老板理发手艺高,-叫什么胡师傅。胡师傅手艺之所以高,由于他家祖孙几代是剃头佬出身,他父亲就是温泉人,老年人都十分熟悉的理发师博,如今这个年青的胡师傅。既熟悉了当地传统的剃头手艺,又学会了各种理发、烫发、美发的新潮玩意儿。因此,他把自己和父亲带过的一些象样的徒弟们邀拢来,别具一格地开辟了无不吸引路人的“555”发廊。
我在老远就搜寻到“555”发廊的门牌后,随之听见从里面传出来的港台音响,愈近愈响,待走近门前时,音响清脆宏亮,邓莉君的《何日君再来》简直钩人心魂。打自这里经过的来往行人,无不停留片刻,享受音乐,一饱耳福。只要略略停留的人,又无不被“555”发廊的招牌强烈刺激着,大有“进去一试”的欲望和胆量……
我抬腿一进“555”,用眼光扫描式地打量了所有的理发师,个个年青,有男有女;拢近几人一看,理发的、烫发的、美发的款式似觉一新。只是发廊内的卫生程度与温泉其他发室、发屋比较,强不了多少,这使我大为不满。“这大概是以盈利为目的的思想在作怪吧!”我从心底里感叹一声后,又恢复平静,然后走进紧靠门首的第一位风度不凡的师傅跟前,大胆地称他胡师傅一一果然对头,接着提出想请他剃头的要求。嘿!好大的味哟:他聚精会神地为一位少妇烫发,口不张,头不抬,眼不看,只是随便朝一位小女理发师一指手,又很快缩回手,示意我由她来剃。
她剃就她剃吧。我心想,都说‘555”不错,你姓胡的一个人撑得起门面?应该是发廊里的师傅都行才好。我就来检验检验你这位小姑娘吧,嗨!她还蛮热情的嘿,呵,她这样笑得好甜啊:是的,她秀气文静,身材窈窕,一对圆乎乎的大眼睛炯炯有神,照你一望时,好象这对眼眸也会说话。哎:真可惜,她怎么来学理发呢?她完全应该上大学深造才对!她手下正在为一名姑娘烫发,好象总在盘额头前面的那一小团头发,把它从蒲扇的形状用力树了起来,活象鸡公头上的鸡冠,啊!对了,这就是女人们常说的“发冠”,对对对,百分之百是“发冠”!
“小姐,她快烫完好了吧?”我平静地问她。
“您先坐会儿,我马上就跟你剃.”她用那一对炯炯有神圆乎乎的眼睛,深深地眸了我一眼,接着热情地招乎我先坐坐。
我坐着尽情欣赏立体音响中那张俐敏主唱的《戏凤》、《多加一点点》、《花田错》、《歌甜笑也甜》……哎,《芳踪何处》还未听完,耳边却想起了她甜甜的轻唤:
“您请吧!”
“好,谢谢!”
“您要剃哪一样发型?”
“你根据头型来,得体就好。”
这个家伙,看他这么倜傥潇洒的外观,对发型并没有研究,如今的男子,好多一上坐就提出什么发式来,我便按其发式修剪吹风,满足其要求为止。他这好,问他他还随我定。
怎么定?我怎么开剪?他这个头型头发的硬密度,是分层修剪好还是分块修剪好?形成哪种轮廓最佳,层次最清晰,造型最自然?这个平时最简单的问题,我在他的面前一下子受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