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院士,或者说……我不该叫你刘院士。”
姜芷的手指在那本笔记上点了点,指甲敲击着封面,“我该叫你什么?‘孢子’?还是……那个被姜流从地狱里带出来的‘希望’?”
刘院士的目光落在那个笔记本上。
他认得那个本子。
那是本体手里一直攥着的东西,是他这一生的来历,也是他的诅咒。
那上面记录着他诞生的过程,记录着他是如何作为一个“复制品”被带离那个地狱的。
房间里只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过了许久,刘院士长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出来,仿佛把他这几十年的精气神都叹光了。
那种温和的伪装卸下了,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背也塌了,眼神也浑浊了。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看着姜芷,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结局的释然,甚至……还有一丝解脱。
“我就知道,只要你们去了那里,一切都瞒不住。”
刘院士的声音变得沙哑,“那地方……炸了吗?”
“炸了。”
姜芷回答,语气平静。
“那个大长老,还有那些想长生想疯了的怪物,连同那个‘母体’,都成了灰。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天门’,也没有什么‘神血’了。”
“好,好啊。”刘院士笑了,笑得肩膀耸动,眼泪都出来了,“那个罪恶的地方,早该毁了。我也……早该解脱了。”
“你到底是什么?”
陆向东站在姜芷身后,忍不住问。
他盯着这个老人,怎么也无法把他和那些吃人的怪物联系在一起。
“你和那些怪物,不一样。你有良心。”
“本质上是一样的。”
刘院士伸出手,慢慢卷起左手的袖子。
只见他的小臂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暗红色斑块,正在随着脉搏微微跳动,像是一个活着的心脏寄生在那儿。
“看见了吗?这就是我的‘根’。”
刘院士看着那个斑块,眼神复杂。
“我没有被那种低级真菌控制,因为我是那个‘谷主’用最完美的基因和‘神血’融合出来的第一代试验品。我有人的记忆,有人的情感,甚至有人的道德观。我记得刘仲甫小时候爬树摔断的腿,记得他对小莲的爱,记得他对姜流的敬重。”
“但是……”
刘院士苦笑,泪水顺着皱纹流下来,“我没有人的命。我的细胞分裂速度是常人的两倍,所以我老得快。我必须靠大量的药物维持,才能不让自己崩解。而且,我也不能生育。我就是个……活着的标本,一个完美的赝品。”
“当年姜流带我出来,是想研究能不能把我‘变’回人。可惜,他没时间了。他走了,把我留在这个世界上,顶着别人的名字,过着偷来的人生。”
姜芷看着这个老人。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他确实是个异类,是个怪物。但从这二十年的所作所为来看,他救过人,搞过研究,除了隐瞒身世,没害过人。
他在用这个身体,赎那份不属于他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