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周华开始用那唯一还能勉强动弹的胳膊,配合着腰腹残存的最后一点气力,拖着剧痛钻心的下半身,一寸一寸,极其缓慢而艰难地向着院门外,向着那条被让出来的“生路”爬行。
每向前挪动一下,断骨处传来的那种撕裂般的刺疼都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如同野兽垂死般的痛苦呜咽和抽气声。
**看到男人开始向前蠕动,也咬紧了牙关,用两只手肘死死地支撑着地面,在后面一点一点地跟着艰难挪动。
她的动作更加迟缓,更加吃力。
剧烈的疼痛让她脸色惨白如金纸,大颗大颗的冷汗不断从额头鬓角渗出,顺着血污的脸颊滑落,她却连放声哭喊的力气都几乎耗尽了。
周围的人群里,开始传来低低的、压抑着的议论声,如同寒风吹过干枯的芦苇丛,窸窸窣窣。
“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哟!好好的一双腿,就这么废了。”
“可不是嘛,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老天爷在上面睁眼看着呢,这都是报应!根本怨不了谁。”
“啧,经此一回,咱们红石沟怕是再也没哪个不开眼的,敢去触张成的霉头了。”
“这夫妻二人,算是用他们自个儿的血肉骨头,给全村人,也给以后想来打秋风的人,又立了回血淋淋的榜样。”
这些或冷漠、或鄙夷、或带着几分后怕的议论声,像一把把烧红了的钝刀子,慢悠悠地割着周华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和残存的自尊。
冰凉的雪沫和尘土沾满了他污浊不堪,涕泪交加的脸,混合着悔恨的泪水,糊成了一片肮脏的泥浆。
他为什么当初就鬼迷心窍?
为什么当初会觉得村里那些关于张成如何凶狠的传言是夸大其词,是山里人没见识?
为什么会天真地以为,凭着那点比纸还薄,早就被利益磨灭了的血缘关系,再加上一点自以为高明的小聪明和耍横,就能轻易拿捏住心软的周雪?
进而从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实则深不可测的妹夫这里榨出油水?
为什么会蠢到去碰那个被张成视为眼珠子,**的小丫头?!
无尽的悔恨像最浓烈的毒液,疯狂地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啃噬着他的灵魂。
要是早知道会是今天这样的下场,别说主动来招惹张成,他就是远远看到周雪一家的影子,都会吓得屁滚尿流,绕出十里地躲着走!
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可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呜……呃呃……呜呜……”
周华发出了一阵意义不明,混合着极致痛苦和彻底绝望的呜咽声,像一头垂死挣扎,只能等待死亡的野兽。
他感觉自己彻底完了,人生已经提前走到了黑暗的尽头。
在这冰天雪地,寒风呼啸的荒山野岭,拖着这样一副连爬行都困难的残躯,他们能爬到哪儿去?
就算老天开眼,让他们侥幸爬到有人的地方,哪来的钱请郎中治伤,哪来的钱买药续命?!
这刺骨的严寒,难耐的饥饿,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