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我妻
“大佬,别生气,小孩子不懂事,我想这次小大佬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院内,佛堂。
顾司珽骨节分明的手指转捻着的佛珠,足足108颗,中间嵌着金镶玉。
顾司珽虔心下跪,双目紧阖,眉眼的杀戾之气总之与佛祖倡导的大爱慈悲之心全然相违背,任谁看了估计都不会相信,曾经叫砍叫杀,大半辈子都活在腥风血雨里,从没对人软过腰,塌过膝盖的社团大佬,眼下竟每日每夜苦守在佛堂,日日吃斋念佛,迷信因果轮回,感谢佛祖,感谢上苍,甚至开始苦心专研起来回转世。
阿三不仅一次跟方穆说,大佬疯了。
方穆看着佛堂前形影萧瑟的人不语,转而偏过头来,睨他一眼,其中暗含的意思不言而喻,乱嚼舌根,你不要命了。
阿三撇了撇嘴,行动上始终是惧怕,又转头到外面找阿斌去了,逗那个闷葫芦,可比与方穆拌嘴有意思的多。
顾司珽听到方穆的声音,完成最后的跪拜仪式,他一双眼深邃狭长,淡薄的唇轻轻往上翘起,睫毛是出奇的长,苍白且透露着鸦青色的血管的面皮在烛火的微光里无限被蒙尘。
不知是不是方穆的错觉,他总觉得自阿嫂去世后,大佬的周围有一圈挥散不去的影,像是旧时代粤剧人物相继出场时,舞台四周缓缓升起的烟,淡蓝色,也幸亏大佬从小生的一张好面皮。
不然他真会以为现在站在他身边的不是一个正正常常的人,而是一个食人心肺的鬼。
思及此,方穆也不得身体一抖。
要死要死!
反应过来后,方穆不禁感到一阵懊悔,什么时候自己也那么迷信了。
“我知她恨我,正如她所说,我害死了她的妈咪。”
温瑶的棺椁已下葬,不过顾司珽并没有来得及参加她的缅怀仪式,自码头背水一战,他的身体被重伤,昏睡了足足有半个月。
再清醒,就得知温瑶离世的消息。
沈宝柘双腿跪坐在顾司珽的面前,自知再也无法瞒过,便一五一十的,从头至尾将整件事情的因果全都说明。
听说来参与温瑶缅怀仪式的,除了社团上下的各个马仔小弟,温瑶那边老家的亲戚朋友几乎都已把她淡忘,又或许觉得方穆他们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拼命与其撇清关系,说自己不认识温瑶,温瑶是谁,又说就算有关系那又与我何干,死都死了,那就两清。
如此以来,温瑶来到世上血缘淡薄,耳根清净,死了之后又受人诋毁,望已死之人不闭启用五感,就让她安安静静走吧。
她这一生够苦,苦且孤单,来生一定平安喜乐。
方穆将装有阿嫂遗体的棺椁风光大葬,只是从始至终,顾司珽都没有去陵园看过内里的石碑一眼。
秋意浓。
从佛堂出来后,方穆给大佬披上了一件版型修长的皮衣外套,也只有这时,他才能意识到站在他面前不是一名潜心求教的佛子,而是一名堂堂正正的社团大佬,顾家话事人。
“话也不能这么说,谁也料想不到,事情会发展至此。”
“可她就是怨我,即使她不说,我也心知肚明,无法啊。”
顾司珽忍不住抬头朝清冷的空气里呵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