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巴克斯特·道斯
保罗和克莱拉上剧院看戏之后不久一天,道斯走进酒馆来时,保罗正在酒钵酒馆跟几个朋友喝酒。克莱拉的丈夫已经发福,褐色眼睛的上眼皮已经松垂,身体也不如当年那样健壮、结实。他显然在走下坡路。他和他姐姐闹矛盾,便自己搬去了便宜的住处。他的情妇跟另一个男人走了,狠心地撇下了他。他因醉酒后斗殴,曾坐过一夜牢房,还牵涉到一起非法的赌博案。
保罗和他算得上死对头,但两人之间又有一种特别的亲密感,好像两人背地里颇为亲密似的,有时从不搭腔的两个人之间的确会发生这种情况。保罗常常想找巴克斯特·道斯,跟他交朋友。他知道道斯常常想到他,也知道此人被他所注意自有某种想法。然而,两人除了互怀敌意外,从不看对方一眼。
保罗是乔丹工厂的高级职员,他自当请道斯喝上一杯。
“你想喝点儿什么吗?”他问他。
“我不愿意跟你这种家伙喝酒!”那人答道。
保罗轻轻地耸耸肩,转过头去,很是恼火。
“贵族政权,其实是一门军事制度。”他接着说,“以德国为例,它有许多贵族,军队是他们的生存手段。他们非常穷,艰难度日,所以他们一心想要战争。他们认为战争会让他们得到成功,没有战争,他们便个个游手好闲,都是无用的人。战争一来,他们就成了领导人和指挥官。正因如此——他们要战争!”
因为太过急躁、太过傲慢,他在酒馆里是不太受人喜爱的辩论家。他过于自信,态度过于蛮横,使年长者非常不悦。他们只是默默地听着,他说完后他们并不感到惋惜。
然而道斯用冷嘲似的一声大叫,中止了年轻人永不停止的雄辩:
“你这套都是从昨晚看的戏里学来的吧?”
保罗看他一眼,两人四目相对。于是他明白了,道斯看见了他跟克莱拉一起走出剧院。
“呃,剧院是怎么回事?”保罗的伙伴问道,很想挖苦一下这年轻人,并且他发觉其中有什么有趣的事了。
“哦,他人模狗样地穿件晚礼服!”道斯冷笑道,轻蔑地冲着保罗把头一扬。
“这也太没意思了吧,”有个认识双方的朋友说。“难道带了个**的女人?”
“**女人,答对了!”道斯说。
“接着往下说,让我们都听听吧!”那位朋友喊道。
“你都知道了的,”道斯说,“我看莫雷尔你心里有谱了。”
“嗯,不会有这种事吧!”那位朋友说,“那个**女人漂亮吗?”
“那**女人,啊呀——当然漂亮!”
“你见过她?”
“哦,”道斯说,“我看他们一块儿过了夜——”
大伙儿使劲取笑保罗。
“那女人是谁啊?你认识吗?”那位朋友问道。
“我想我应该认识。”道斯说。
这又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那你就说出来吧。”那位朋友说。
道斯摇摇头,喝了一大口啤酒。
“奇怪,他还挺能装,”他说,“他一会儿一定会说出来的。”
“快说啊,保罗,”那位朋友说;“这可不行。你最好快点承认吧。”
“你们想让我承认什么?承认我偶然带朋友去看戏?”
“哦,那好吧,要是正大光明,告诉我们那个女人是谁,朋友。”那位朋友说。
“她才是正大光明。”道斯说。
保罗火冒三丈。道斯用手指捋了捋他金黄色的小胡子,露出冷笑。
“这是叫我——!是哪种女人?”那位朋友说。“保罗,老弟,你这做法让我感到惊奇。你认识她,巴克斯特?”
“好像认识一点!”
他朝另外几个人使使眼色。
“哎,”保罗说,“我想我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