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争辩。
因为他明白,在绝对的偏爱面前,真相一文不值。
与盛怒的君王硬抗,是为不智。
“臣……遵旨。”
他俯首,姿态是完美的乖顺。
……
当晏少卿走出御帐时,他已将所有情绪敛得干干净净。
他看到了人群中的华玉安,看到了她身上的伤,也看到了她眼中的探寻。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隔着跳动的篝火,对她微微颔首。
华玉安读懂了他眼神中的安抚,也读懂了那安抚之下的无奈。
她心头一沉,已然猜到了结果。
果然,肃帝随后的赏赐,只字未提刺客与鹿群失控、野狼袭击之事,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从未发生。
燕城因猎得白狐,获赏玉如意一柄;华蓝玉受了惊吓,得赐东海明珠一匣;其余人等,各有封赏。
唯独她,华玉安,那个真正险死还生的人,被彻底遗忘了。
夜深了,秋猎队伍开始拔营返程。
夜风卷着寒意,吹得猎猎作响的旌旗都带上了几分萧索。
华玉安独自站在自己的营帐前,看着宫人们忙碌地收拾行装。
宫女想为她披件外衣,她却摆了摆手。
身体的寒,远不及心里的冷。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她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
那股混合着药香的清冽雪松气息,已然成了她此刻唯一能辨识的安心之源。
“夜深露重,公主的伤口不宜受寒。”
晏少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的温和。
华玉安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下,他冷峻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晏大人……父皇他……”
“陛下自有圣断。”晏少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解下了自己身上的玄色织金披风,动作自然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那件披风还带着他身体的余温,厚实而温暖,将刺骨的夜风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更清晰的,是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雪松的气味,萦绕在她的鼻端。
那是他批阅公文时,长年累月沾染上的书卷气,干净,沉静,让人纷乱的心绪都跟着平复下来。
华玉安攥紧了披风的边缘,低声道,“多谢晏大人。今日之恩,玉安……”
“公主不必言谢。”他打断她,凤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公主今日以身为盾,护臣周全。晏某,亦铭记在心。晏某也定会护公主周全。”
他没有说他为她查出了真凶,也没有提他在御前如何据理力争,更没有告诉她皇帝是怎样和稀泥。
他只字不提那些会让她更加失望和痛苦的真相,只是用一件披风,一句承诺,给予她最沉默也最坚实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