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陈明遇与陈国栋二人相对而立。人事任命,确实是陈明遇头疼的问题,他不是头疼麾下将领不能升官,恰恰相反,他是手中的官帽子太多了,根本就没有那么多人才。
当初因为睢阳军的编制问题,他只能设立一个不伦不类的团,任命陈国栋、马洪建、方思明、卢怀让、高杰、王铁柱为团千总。
现在他手底下一下子多了十五个营,按照最低标准,每个营至少要任命一名游击将军,整个登州军水陆十二营,陈明遇手中根本就没有那么多将领。
当然,更为关键的是,陈国栋是他手底下,唯一一个除了打仗以外,还能负责营造、管理的人才。当初在睢阳卫右千户所,十个百户之中,陈国栋的马牧百户所是经营得最好的一个,现在他不仅要提拔陈国栋,甚至连李定国、李双喜、张石头、都要提拔起来。
陈明遇走到墙边,手指重重地点在巨大舆图上那个被朱笔圈定的位置——睢州。
“国栋,看这里。”
陈明遇一脸凝重地道:“睢州!睢阳卫!那是我们的根基!”
陈国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陈明遇的手指移动,落在那片熟悉的中原腹地。
“马牧兵工厂!”
陈明遇认真地道:“它现在造出的火铳和火炮,装备的是睢阳军,是睢州卫所兵!可未来呢?登州军十二营,莱州军五营!数万将士的换装!从火铳、铠甲、到炮弹火药,哪一样离得开工部匠户日夜不停的敲打?哪一样离得开马牧河畔那日夜不熄的炉火?”
陈明遇的声音陡然拔高:“旅顺是锋刃,是插向建奴心口的刀!可睢州,是铸刀的铁砧!是供血的命脉,没有源源不断的精良火器、铠甲、弹药输送到登莱,送到旅顺,我们前线的将士,拿什么去跟建奴的刀箭拼?拿什么去守这血染的城池?”
陈明遇的双手重重按在陈国栋的肩膀上,那力量沉甸甸的:“国栋,你以为我把你排除在旅顺之外?错了,大错特错!我是要把睢州!把马牧,把我们的根基命脉,交到我最信任的人手中!”
陈国栋浑身一震,眼中翻腾的愤怒和委屈瞬间凝固。
“宣武军总兵,睢阳卫指挥使!”
陈明遇淡淡地道:“我这个位置,非你陈国栋莫属!只有你坐镇睢州,我才能心无旁骛地在登莱、在旅顺与建奴周旋!只有你,才能镇得住睢州卫那些骄兵悍将,镇得住地方上那些蠢蠢欲动的魑魅魍魉,只有你,才能确保马牧兵工厂昼夜不息,将最好的刀枪铠甲,源源不断地送到我们兄弟手中!”
陈明遇的目光锐利如刀:“我让你回去,不是疏远,不是贬斥,是把后方根基,把全军命脉托付于你,是让你做睢阳卫的定海神针!做我陈明遇在老家最后的屏障!你懂吗?”
“大帅!”
陈国栋胸中那股憋闷的郁气,在陈明遇这开诚布公、推心置腹的话语面前,如同冰雪遇烈阳,瞬间消融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一种被赋予绝对信任的滚烫激流!
原来如此,陈明遇并非不念旧情,并非忌惮功高,而是将比旅顺前线更沉重,更关乎全局生死的担子,压在了自己肩上!
睢州卫指挥使,宣武军总兵,这不仅仅是官位,是将军将自己视作手足,将根基命脉相托的信物!
“末将……愚钝!”
陈国栋猛地单膝跪地,甲叶铿锵作响,抱拳过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蒙大帅信重,托以根本,国栋在此立誓!睢州在,马牧在,人在根基在!人在命脉通,必不负将军所托!睢州但有差池,国栋提头来见!”
“好兄弟!”
陈明遇用力将陈国栋扶起,眼中亦有激赏与释然的光芒闪动:“有你在睢州,我在前方,便无后顾之忧!”
旅顺新军与睢阳军三个团合编成旅顺新军,这是茅元仪最愿意看到的,旅顺新军不仅缺乏军中骨干,更缺乏必胜的信念,在王铁柱这位昔日的睢阳军总教官,整训旅顺新军时,茅元仪的身影,每日都出现在工地上。
他不再是蓟辽督师府中那个儒雅的谋士,而是变成了一个冷酷的监工和精密的工程师。他亲自丈量距离,调整炮位角度,指导土墙的夯筑方式。
那双能开三石弓的手,此刻握着炭笔在草图上勾勒,每一道线条都精准致命。
他要求苛刻到极点,稍有懈怠,冰冷的军法便毫不留情地落下。
短短数日,一座依托地势、集火器、壕沟、土墙、障碍于一体的立体防御壁垒,如同钢铁荆棘丛,在旅顺城北十五里处拔地而起!
其构筑理念,正是陈明遇赖以成名的阳固镇防御体系的强化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