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不光是林震,他同桌的几个童生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位武兄,好大的架子!”
“林兄好意相邀,你怎的如此无礼?”
武松放下筷子,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
“州试不考诗赋,考的是经义策论!尔等在此吟风弄月,不过是浪费光阴罢了!有空在这聒噪,不如回去多读读书,什么时候能写出超越我那首《小池》的诗,再来与我说话!”
说罢,他拉起潘金莲,径直回了客房,留下满堂愕然的童生。
“狂妄!”
林震气得脸色铁青,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不过区区一个阳谷县的魁首,也敢如此目中无人!”
“就是!”旁边一人附和道,“谁不知道阳谷县文风暗弱,他拔得头筹,又有何稀奇?”
林震眼中闪过厉色,冷哼道:“等着瞧吧!到了州试考场上,我定要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才学!”
客房内,烛火通明。
潘金莲为武松铺好床被,又端来热水,为他洗去脚上的尘土。
她一边用柔软的布巾为他擦拭,一边轻声问道。
“官人,你为何不与他们斗诗?以你的才学,必然能让他们心服口服的。”
武松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手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金莲,你可知何为功名?”
潘金莲一怔,随即媚眼如丝,贴近他耳边,吐气如兰:“功名,不就是让官人当上大官,奴家做上官夫人,穿金戴银,享一世的荣华富贵么?”
“说对了一半。”
“吟风弄月,不过是文人骚客的无病呻吟,是锦上添花的东西。真正的功名,是权柄!是生杀予夺!是让天下人,再也无人敢欺我武家分毫!与那些黄口小儿斗诗,赢了,不过得几句虚名;输了,反倒惹一身骚。毫无意义。我的战场在朝堂,不在酒楼!”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潘金莲心上。
原来,她的官人志向如此高远!那些童生在他眼中,不过是路边的蝼蚁。
“官人……”她痴痴地望着他,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比景阳冈上的猛虎还要雄壮,还要令人心折。
武松不再多言,重新将目光投向书卷。
那上面圈点的,尽是历朝历代的经义策论,是帝王之术,是治国之道。
潘金莲悄然起身,吹熄了多余的蜡烛,只留一盏在书案。
她脱下外衣,钻入冰冷的被窝,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将那片冰凉焐热。
夜深了。
窗外虫鸣渐歇,唯有更夫的梆子声遥遥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