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里斯应该研究了好一会儿了,他站在原来的地方,仍是在欣赏那只藏了啄木鸟的钟,眼神专注,仿佛时间的流逝在他看来也是很美的一件事。
这一点我是做不到的。
我只有看到我的成绩单和体重秤时才会觉得上面的数字很美。
啄木鸟出现的时间很固定,早晚各一次。
所以它应该出现了起码三次,第四次还没到时候,因为我赶回来了。
“有什么特殊情况吗?”我问。
“没有”诺里斯微笑着:“一切太平,我还抽空替老约翰检查了一下电路,现在门口的标题滚动条可以持续滚上三个月,我彻底接通了这里的电流。。。。。。对了,顺便说一声,晚上好。”
他只字不提我的烂记性,只是说:“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的。”
他别的什么也没说,没有责怪的意思,就是用谈论天气的口吻说,啊,你回来了,这真是太好了。
“嗯,我来带你回家。”
我说:“成像仪应该充能了,这些日子我就没关过它。”
“稍微等等吧”诺里斯说道:“再过十五分钟,啄木鸟就出来了,我想看它出来后再回到成像仪里去,可以吗?”
可以,一万个可以。
我这会儿又把外头抽烟的阿伦给忘了,反正香烟是他的第二女友,他吸烟打火的样子很帅,但缺点是他控制不住瘾头,没事儿就得来一根。
他难道连十五分钟都等不了?
我说:“我陪你一起看。”
说实话很无聊,看啄木鸟本身的意义就是在浪费时间,但我和诺里斯有种默契,我转头就能看见他的下巴,这么一个漂亮人儿只能看却不能碰,我的惋惜发自肺腑,当我专注地‘看’的时候,诺里斯是实心的,可摸到的时候却总是让人失望,每次我的手都会直接穿过去。
我也讲不清这是为什么,但我很想和诺里斯真切地接触一回。
我闻得到任何人身上独特的气味,闻得到孤独、寂寞,但我不知道诺里斯是什么味道。
我只知道他一定会很好闻。
阿伦还在外头等我,他老实趁我不在的那会儿叼上一根烟,争分夺秒地不放过任何吸-入尼古-丁的机会。
看到我时候他还笑了一下,但是看到我胸口口袋里的成像仪,那种短暂的笑就没了。
我至今想不通他对诺里斯是有哪里看不顺眼,或者是诺里斯身上的哪儿又让他心生不满,我觉得我们一天的好时光在我想起诺里斯的那一刻就到此为止了,他的情绪都没打开菜单点玉米片那时候高。
不管那么多,我把成像仪揣好,又走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我不止一次想跳车逃亡。
阿伦一定是在怪我浪费了玉米片,我打破了我们的好时候,这一次的约会得到的分数仍旧是不及格。
我想开口解释,但真开了口,我又不知道我要解释什么。
阿伦不出声,诺里斯也不出声(也许他在休息)。
我们现在很尴尬。
我最讨厌人为的尴尬,我还被这种尴尬弄的有点恼火,好像错误是我主动让它发生似的,诺里斯,我喜欢诺里斯,我不怪他;可是阿伦,他有什么资格给我摆出这样的脸色,明明我们之前还有说有笑的不是吗?
我不好惹,我甚至已经开始生气了。
感应器这时候又开始滴滴滴地响,我捏紧了口袋,就听见诺里斯的声音:“林恩,他们在干什么?”他的眼睛这时应该是盯着车外的风景,他昨天行走的地方和距离都有限,只能出现在成像仪的附近,并没什么机会去观察整块铁皮区的全貌,这很可惜。
我看向外边,原来又有两家店给拆了,不是拆全部,我跟诺里斯说,这是简单的小工程,听说是要给接下来的活动腾地方,在外头搭出可以坐着观赏的位子,这里要办一场募捐活动,主题让这儿的管理协会自己定,还是由政-府出钱,具体的不清楚,得问住过的人,反正我能知道的是,在这儿所有的穷人听到这消息后,都沸腾了。
听出来了吧,我有意地把话头抛给开车的人,我良苦用心地想调节这场尴尬,可他就跟个哑巴一样,好像把开车当成一件毕生需要坚持的事业,双手打着方向盘,神情专注地盯着前方。。。。。。。。
他装给谁看呢,他忘了自己到底吃过多少次罚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