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观察。
刚才他观察病人,现在他观察复制人。
我诞生出一种假象,有点想把刚才巴士上的声音安到她的身上,感觉会非常匹配。
也许这依然是我的错觉。
也许,她已经笑的很累,非常非常累;
这名复制人,她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稍等”前台处的接待复制人动动手指,面前的透明横式屏幕上就切出了一份病人资料:“约翰。K。摩尔斯是吗?他在三楼零六号病床,上去左转后第六个门就是。”
“谢谢。”
我们上电梯,这个时间段的病人和家属都很少,诺里斯直到电梯里只剩下我们两个时才说道:“她的手指头缺了一块,应该是老型号了。”
“老型号还留着吗?”我奇怪道:“我以为过期了就得去报废。”
“不是过期”诺里斯说:“有些地方保留老型号很正常,用惯了也不舍得换,以前的复制人综合性很强,比如医用型就可以同时担任就助产士和护理员,等到他们的手臂因为逐年的工伤和损耗而变得不再灵敏时,那么摆放在入口接待病人也是可以的。”
“如果受到损伤,那他们也会有痛感吗?”
“有,我刚才观察了她的型号,二十年前的原型机都备有痛感开关,制造商认为这样做有助于他们更快地产生共情反应。”
然而二十年后我们知道了,这样的设置根本就不科学。
复制人能感受到的就只有疼痛,且记忆里也只会保留疼痛。
共情反应不是这么来的。
“。。。。。。。。这就是我愿意给你买成像仪,却不愿意买他们的原因。”
我得知了前台接待员被保留的原因后,由衷地对诺里斯说道。
见到老约翰时他正和邻床的老头聊天,我的情绪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放松了下来,踏踏实实地长出了一口气,然后重新扬起笑脸,这些动作都发生在转瞬之间,我想只有诺里斯注意到了。
我没有冒犯任何人,也没有冒犯任何老头的意思,但上了年纪的人身上总是有股说不出来的,不好具体描述的味道,我母亲曾语带抱怨地把它称之为‘老人气’,意思是这味道透着腐朽和霉味儿,它无色无形,就潜藏在空气中,无孔不入。而且最可怕的是有这种气味的老人在哪儿都一样,连他用的家具和床铺都会染上这股味道,闻过并且对这种味道有条件反射的人,他们的下场就会和我一样,一秒都不能多呆,脚下的路都不用看,满脑子就只想着如何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开。
有些老人没有,有些则一开始没有,但是离开了熟悉的地方,或者来到了类似于健康中心这样讨人厌的地方,那种气味可能就会被激发出来,反正什么都有可能。
谢天谢地,他没有。
和我预料的一样,老约翰是个干净整洁的老头,而他没有老人气的这一优点更是让他那受人喜爱的程度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我向他隔壁的病友自我介绍了一番,那位老人看着很活泼,不过年龄上要更老一些,身上的味道不明显。
他问我是不是前几天经常来这儿的另一个小伙子,问我是不是那小伙子家的女孩儿(就是女朋友的意思),毕竟我们两个都那么漂亮,还都那么年轻。
我说是的,我们是一对,但是刚成,在一起的时间还没超过三个礼拜。
“三个礼拜并不短”那位老人家意味深长地说:“从不喜欢到喜欢,往往需要三年甚至更长,而反过来,找个理由分开,往往只需要三天。”
“。。。。。。。。。。。”
我笑了笑,打开了成像仪的开关,诺里斯也适时地出来打招呼,他不乐意在别人面前说是我的管家,那样会显得很生疏;他自称是我的朋友,负责定期检查我身体情况,还成天关心我心理健康的那种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