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慈恩寺开寺讲经的首日,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高僧大师领众开坛祈福并拜宝塔,武后为首,城阳公主于左侧,郑贵妃于右侧,一同礼拜,并上呈供养,诸命妇与诸官员家眷均备出供养。高僧大师只收取了武后一人的供养做开坛祈福。祈福过后又退回供养,言说本人不收,意在为众生,你等若是真心供养,便拿去多多济苦救贫。
众人拜谢闭,端坐于座,高僧大师便开始讲经。
【今日开篇首先讲的是[无常],无常是何?无常便是有情决定死、无情决定灭。有情是何?有情便是有生命有感情也,譬如说我等人、禽兽鸟虫、眼所能见的不能见的大生命小生命,就包括六道轮回里面的众生,均是有生命有感情,它与我等一般都能感觉到痛苦悲伤喜乐忧愁爱染。有生命有感情的众生到最后会如何?便是一字:死。无情决定灭,无情分二:一是有生命但无有感情;另,是无生命也无感情。有生命无感情的是何?诸如树、花、草,均是有生命但无感情。无生命无感情的,如山河大地、御撵乘驾、宫庭官邸屋檐房舍、就如尔等锦衣华服、金银首饰,都是无生命也无感情,到了最后都会坏、无有一直都存在的常态。有人会想,有一些东西,我看得到它无常,但有一些东西,我为何看不到?有一些东西,你看不到是为何?因为它们太细,肉眼根本看不到,就如今日的你与四十年后的你,你在变,你何时变的?你刹那都在变,这就是无常。你争抢啊,贪爱啊,骄奢淫逸啊,践踏他人啊,搬弄是非啊,阴谋诡计啊,残害忠良啊,你死后名利财富是一样都带不走,它会留在这个世道迁转,成为别人的东西或者是一捧黄土…………】
午时斋僧闭,另外安排别院的二楼饭堂,皇室与诸家眷皆由女官引导着顺序而入。武后与城阳公主等,及亲王女眷入了左偏堂。郑贵妃与诸命妇等,及诸官员家眷一道入了右偏堂,方才命人前去布菜与饭食。
至中末,见一小公子自右偏堂退出,又有一高点的小公子也从右偏堂退出,陆续又有两位女眷从右偏堂退出。最后,见得一小女娘牵着一更小点的小女娘亦自右偏堂退出。
“阿兰儿,阿姐与你说,你到时见了高僧大师也要像之前殿内那样拜拜,不可以乱自开口讲话,阿姐有要问的,要向高僧大师拜请,阿兰儿也要跟着听。”
“要听,声音好好听,听不懂,要学!”
小女娘牵着小小女娘从廊亭的一端向另一个院子走着,走至中院间道时,小女娘见着间道的另一侧有两位女眷在攀谈什么,小女娘迅速将小小女娘拉到方才出得的别院内侧,贴着墙捂上小小女娘的嘴巴。细细听她们在说得什么,只听得似乎是什么“养生丸”“药方”什么的。怀中的小人似乎也感到了紧张,紧紧抓着阿姐的手,眼睛崩得溜圆。见她二人向内院走来,小女娘见躲无可躲了,便与阿兰儿均躺倒在了地上,似是摔倒刚起身。那二女眷便也未多想,就问是谁家的小女娘怎得摔了,小女娘立刻回答道:
“冲撞了贵人,原是我阿妹身急要出恭,才抱着阿妹急了些,这才摔了,小女先告辞。”
便匆匆抱了阿兰儿离开去往恭厕方向,这二人便不疑有它,匆匆回了二楼。
小女娘等走远了才放下阿兰儿来,牵着阿兰儿绕了一圈才转去找高僧大师。
“小子杨道,今日听得高僧大师讲经,有不明白之处,特来拜请大师开示,此钱俩是小子的供养。”
“小子杨炬,亦拜请大师开示,这玉佩是小子的供养。”
高僧大师撑开手摸摸前面两小子的头,收得供养,放于身侧,令二人坐下,才问道:
“想问何处?”
“小子想请高僧大师开示:良善之辈,何故遭祸难?”
“宿世前业所迁故,过去生中种的恶行恶念恶语,于业果熟时便遭恶之报应故。作善者,亦受善之报应,故富贵,故显达,故聪慧,故好貌。
盖凡人众者,贤良忠诚孤恶非等等,每一人皆有不同之秉性。
贤者大材也,德也,能为万民担责也,能给予万民惠利也,舍己而为他人,损有余而补不足,能为万民之表率,众人学之,皆能长德也。
良者,仁智所迁故,非自私的行为之聪明,而是愿力自内而发,以仁与智的才用,为之于国,用之于民,以正家中的各人知见与心量故,可显发也。
忠者,忠于国,忠于上,忠于民,忠于家,忠于公正也。并无害也,不害于上,无害于下,不害于众,亦无害于他,自戒之,自慎之。
诚者,信也,言之而必行也。无诓骗他人,无设计陷害他人,无夺害他人,自心而起,诚信然于行为于言语。更细者,连思维皆诚,可面对己过,不掩饰过非,能担己之过患,无怨也。
孤者,寡德也,众所不喜也,言语过非,或搬弄是非,或凌霸他人,或狡心粕事,故人所知渐而远之,无人相扶也。纵有善人相帮,或而便将害帮他之人,善人与他缘尽便也相离,复又无人帮扶也。
恶者,常恼害他人也,以贪夺别人一切为己有,以谩骂毁辱别人使他人痛苦为享乐,以称王图霸损他利己自私为营业,使他人痛苦烦恼也。
非者,随是而是,随非而非,以真作妄,以假作真,沽名钓誉,不辩真理,颠倒黑白也。
而世间事,唯是与非也。是者,我之对彼之对,非者我之错彼之错。然而是与非者,皆无常也,很快就没有了,心执着故,生烦恼也,生争辩也,生迫害也,皆为财利名色故,为我执面子故。
盖凡秉性者,正人与邪人也。护正人者,而抗于邪人,是君子之道,乃善也,故常受于迫害;护邪人者,而抗于正人,是恶人之谋夺,乃恶行,常为结党营私,合而害人也。善者却未见结果立刻善报者,乃前过去生所造的恶业因果未完解故,若反生报复,则未有完解日,周始循环轮回往复。而恶者未见结果立刻恶报者,乃前过去生所修的善业因果未享受完结故,若继续造恶而不修善,后世再无此前荣华富贵,贫穷无福,无慧又无德,可怜凄惨矣。
何人于门外侧听?进来。”
只见方才的小女娘牵着阿兰儿自门外急急走进来。小女娘跪在垫子上俯首礼拜,又拽着2岁小童踉踉跄跄的礼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