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翀县的项目进入了收尾阶段。温妄和洛念最后一次去现场勘察,确认所有数据都准确无误。那天天气很好,蓝天白云,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洛念走在前面,温妄跟在后面。这条路她们已经走过很多次了,哪块石头会滑,哪个弯道能看到湖,哪棵树下面最凉快,她们都一清二楚。
“这段的防护网装好了吗?”温妄问。
“装好了。上周验收的。”洛念停下来,指了指远处的山壁。“那边还需要做排水沟,不然雨季容易塌方。”
温妄在本子上记下来。她抬头的时候,看到洛念站在阳光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有一道被树枝划的红痕。她伸手进口袋,摸到一个创可贴——是上次洛念给她的时候多出来的,她一直放在口袋里,没有扔掉。
“给你。”她把创可贴递过去。
洛念接过来,看了一眼。“你还带着?”
“顺手放的。”温妄说。
洛念没有说话。她把创可贴贴在脸上,动作很轻。贴完之后她看了温妄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走吧。”她说。
继续往上走的时候,温妄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画室里洛念也是这样走在她前面。那时候她们去写生,洛念走在前面探路,她在后面跟着。洛念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确认她跟上来了再继续走。她当时觉得洛念只是谨慎,现在才知道,那不是谨慎,是怕她走丢。
“洛念。”
“嗯。”
“你以前也这样。”
“什么?”
“走在我前面。总是回头看我有没有跟上。”
洛念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路,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温妄问。
“从认识你那天开始。”洛念说。
温妄的心跳漏了一拍。从认识她那天开始。从她主动坐到洛念旁边的那天开始。从她说“你那个素描的排线方式好特别”的那天开始。洛念就开始看着她了。看了十一年。
“为什么?”她问。
洛念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山路很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近到温妄能看到她瞳孔里倒映的自己的影子,近到能闻到她身上很淡很淡的栀子花香。
“因为你走路不看路。”洛念说。“因为你总是低着头。因为你从来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她顿了顿。“因为怕你摔了。”
温妄站在那里,看着洛念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山,有湖,有阳光,有她。有她从来没有敢想过的东西。
“洛念。”她的声音在发抖。
“嗯。”
“你……”
她没有说完。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想说“你是不是喜欢我”,但她不敢问。她怕答案会让自己承受不住。
“走吧。”洛念说。“快到山顶了。”
她转身继续往上走。温妄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背包带子又滑下来了,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她伸出手,帮洛念把带子拉上去。洛念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下来。
“谢谢。”洛念说。
“不用谢。”
她们继续往上走。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们身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蝉还在叫,风还在吹,山还是那座山。但温妄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她只知道,洛念的肩膀在她手指碰到的那一刻,是温热的。
爬到山顶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走了。光线从白色变成淡金色,把整个山顶都染成了暖色。洛念站在那棵老树下,看着远处的湖。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没有去整理。
温妄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洛念。”
“嗯。”
“你以前说,你画了很多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