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翀县的项目进入了施工阶段。温妄和洛念见面的次数少了,但还是会偶尔约着吃晚饭。有时候是洛念加班晚了,温妄去接她,两个人找个路边摊吃碗面。有时候是温妄画图画烦了,发消息给洛念,洛念说“出来走走”,她们就在江边散步,走到路灯亮了再回家。
日子变得很安静。但温妄喜欢这种安静。不是以前那种死水一样的安静,是那种有人在旁边、什么都不用说也不会尴尬的安静。洛念坐在她对面吃面的时候,洛念走在她旁边看江的时候,洛念在车里等她的时候——这些时候,她都觉得心里很踏实。像是有根锚,把她的船拴住了,不会飘走。
但她没有说。她不知道怎么跟洛念说这些。她们之间有很多话都没有说。洛念没说“我喜欢你”,她也没说“我也是”。她们只是在山顶牵了一次手,在雪夜里撑了一把伞,在草原上看了一次星星。但温妄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七月的第一个周末,温妄回了一趟家。她妈还是老样子,问她有没有对象,她说没有。她爸还是老样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没有看她。吃完饭,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发呆。窗外有小孩在楼下玩,笑声从窗户飘进来,很远。
她翻开素描本,开始画画。画洛念在沙漠里看星星的样子,头发被风吹乱了,眼睛很亮。画了很久,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画完之后,她看着那张画,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画室里洛念也是这样画她的。她画她的侧脸,画她画画的样子,画她吃炸鸡的样子,画她笑的样子。画了十一年。
她拿起手机,拍了那张画的照片,发给了洛念。
“画了你。”
洛念回了一个“好看”。
“骗人。我画得不好。”
“在我眼里,你画什么都好看。”
温妄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洛念总是这样,说她画什么都好看,说她什么都好。不是因为真的好,是因为在她眼里,什么都好。
“洛念。”
“嗯。”
“你什么时候把你的画给我看?”
洛念沉默了一会儿。“你想看了?”
“想。”
“为什么?”
温妄想了想。“因为是你画的。”
洛念没有再回消息。过了很久,她才发过来:“等你不怕的时候。”
温妄看着那六个字,“等你不怕的时候”,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怕什么呢?她怕的东西很多。怕靠近,怕依赖,怕受伤。怕好不容易抓住的东西,又从手里溜走。怕看到那些画,怕看到洛念画了多少年,怕看到自己错过了多少。
但她更怕的是,永远不看。
“洛念。”
“嗯。”
“我不怕了。”
洛念没有回消息。过了很久,她才发过来:“你骗人。”
温妄看着那两个字,笑了。洛念知道她在骗人。她知道她还在怕。怕看到那些画,怕看到洛念的眼睛,怕看到自己错过了什么。她什么都怕。
“那等我真的不怕了,你再给我看。”
“好。”
“在那之前,你先帮我留着。”
“好。”
温妄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线。她看着那道线,想起洛念说“等你不怕的时候”时的语气。很轻,像怕打扰谁。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我会不怕的。你再等等我。
八月的一个傍晚,温妄在公司加班。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她画完最后一张图,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路灯发呆。手机响了。是洛念的消息。
“下班了吗?”
“刚下。”
“我在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