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内蒙的草原还没有全绿,但已经足够辽阔了。温妄站在草原上,张开双臂,闭上眼睛。风从她耳边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远处的天很低,云很大,像是伸手就能够到。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想成为风,想去所有辽阔的地方。现在她站在这里,风就在她身边,但她不想成为风了。她只想站在这里,和洛念一起。
“好看吗?”洛念站在她旁边。
“好看。”温妄睁开眼,转过头看她。洛念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围巾在风里飘,脸上被晒得红扑扑的。“你也好看。”
洛念没有回答。她看着远处的草原,嘴角微微翘着。温妄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草原上的风很大,但她们的手很暖。她们在草原上待了三天。白天骑马,晚上看星星。
第二天晚上,她们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银河。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是谁把一袋钻石撒在了黑布上。温妄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在画室里看过星星——不是真的星星,是洛念画的一幅水彩。深蓝色的天空,银白色的星星,一颗一颗的,很亮。她问洛念画的是什么,洛念说“星空”。她说好看,洛念就把那张画送给了她。她随手塞进书包里,后来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洛念。”
“嗯?”
“你以前送我的那张星空,我弄丢了。”
洛念沉默了一会儿。“没关系。”
“你画了很久吧?”
“还好。”
“对不起。”
洛念转过头看她。月光照在洛念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不用道歉。”她说。“我再画一张给你。”
温妄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洛念总是这样,她弄丢的东西,洛念会再画。她忘掉的事情,洛念会记得。她说不出口的话,洛念会替她说。洛念什么都不欠她的,但什么都给了她。
“洛念。”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洛念没有回答。她看着天上的星星,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值得。”她说。
温妄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她值不值得。她只知道,洛念觉得她值得。这就够了。
从内蒙回来之后,她们又去了敦煌。沙漠和草原不一样。草原是活的,沙漠是静的。金黄色的沙丘连绵起伏,像一幅永远画不完的画。她们骑骆驼,看日落,在鸣沙山上等星星。
天黑下来的时候,银河从头顶横跨过去,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是谁把一袋钻石撒在了天上。温妄躺在沙子上,指着天上的一颗星星说:“那颗最亮。”
洛念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嗯,很亮。”
“我小时候想过当天文学家。”温妄说。“后来觉得太远了,够不到。”
洛念侧过头看她。“现在呢?”
温妄想了想。“现在觉得,有些东西不用够到。看着就够了。”
她没有说的是:比如星星,比如月亮,比如你。洛念好像听懂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温妄的手。沙漠的夜风很凉,但她的手很暖。
回程的飞机上,温妄靠在洛念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云。云很白,很厚,像一片一片的棉花糖。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画室的窗台上也有一盆像棉花糖的云。她画过那朵云,画完之后洛念说好看。她把那张画送给了洛念。她不知道洛念有没有留着。
“洛念。”
“嗯?”
“我高中送你的那些画,你还留着吗?”
“留着。”
“全都留着?”
“全都留着。”
温妄把脸埋在洛念的肩膀里,闷闷地说:“你怎么什么都留着。”
洛念笑了。“因为是你给的。”
温妄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听着飞机发动机的嗡嗡声,慢慢地睡着了。梦里她又站在画室里了。洛念坐在她旁边,铅笔在纸上沙沙响。她扭头看洛念的画板,上面画的不是石膏,是她的侧脸。和以前一样。
“你为什么总画我?”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