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的日子像一块被烈日烤着的糖,边缘慢慢融化,黏稠地、不由分说地往前淌去。
转眼已是会操前两天。训练突然收了性子,不再疯狂加练,转而抠起了细节。摆臂的高度、踢腿的速度、排面的标齐,一遍遍打磨,像在雕琢一件即将展出的作品。
荷葉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早上爬起来,脚一沾地就疼。
前天晚上熄灯后,宿舍彻底沉入黑暗,她就借着走廊门缝渗进来的那点昏黄的光,在阳台偷偷练转体、踢正步。一步,一步,鞋底蹭过地面的细沙,没有声音,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稳。
她没有请假,没有喊报告,没有在队伍里偷懒。
做错了就改,改完再练,直到肌肉记住了每一个口令对应的动作。
“注意排面!”教官的声音从前头砸过来,“你们是一个方块,不是一盘散沙!”
荷葉屏住呼吸,余光锁住右边陈阳的肩膀,身体像一台被校准的机器,跟着队伍向前移动。
她发现自己不再紧张了。不是因为做得完美,而是身体已经替她记住了节奏。口令一响,手就抬起来了;哨音一落,脚就定住了。
不是她突然变厉害了,是这几天的肌肉记忆在替她做决定。
会操那天,天很蓝,云很淡。
操场上,十几个方队依次入场,脚步声闷雷一样滚过塑胶跑道。轮到一班时,荷葉站在队列中间,手心全是汗。
她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皱巴巴的糖纸。草莓味的,林知夏给的。
指尖在糖纸上轻轻蹭了一下,心跳好像稳了一点。
“向前——看!”
她唰地甩头,目光平视前方。余光里,陈阳的肩膀稳得像一块石头。左边,王浩的呼吸声粗重但均匀。
脑子里反复循环着这几天的口令节奏。转体,靠脚,摆臂,一步一动。每一个动作都像刻进了骨头里。
“齐步——走!”
队伍动了。
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排面像被刀切过一样齐。
转体。脚跟一旋,精准卡进节奏里。
悬了十几天的石头,在那一刻轰然落地。
靠脚。“啪”的一声,干脆利落。
踢正步。余光死死锁着排面,屏住呼吸。
一步。两步。三步。
全程,零失误
她发现自己不再紧张了。口令一响,手就抬起来了;哨音一落,脚就定住了。是这几天的肌肉记忆在替她做决定。
退场时,王浩小声说:“我c,荷葉,你今天开挂了?”
她没回头。不是开挂。是脚底的水泡、膝盖的淤青、熄灯后阳台上的那些无声的步子,替她交了答卷。
不是开挂。是脚底的水泡、膝盖的淤青、熄灯后阳台上的那些无声的步子,替她交了答卷。
教官站在队伍前面,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经过她时,顿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无声的赞许。
陈阳也回过头,眼里带着笑,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会操的队伍挨着八班。廖凯站在斜后方,往她这边扫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服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复杂。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别过头,对着身边的人撂下一句“足球赛上再比”,双手插兜吹了声不着调的口哨。
陈阳回头,看了他一眼。
廖凯的口哨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