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之后,伊索尔德病了。
不是突然倒下的那种病,而是像秋天的树叶一样,一点一点地失去颜色。最开始只是有些疲惫,她以为是最近太忙了,没有休息好。然后开始咳嗽,轻微的、偶尔的几声,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再然后,她开始发烧——不高的体温,但持续不退,像一盆温水,慢慢慢慢地煮着她。
玛格丽特是第一个发现的。
那天早上,她像往常一样端着早餐推门进去,看到伊索尔德还躺在床上。这不是什么稀奇事——伊索尔德最近经常失眠,早上起不来是常有的。但那天,玛格丽特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对。不是正常的苍白,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层灰的、没有生机的颜色。
“殿下?”玛格丽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烫的。
不是微热,是滚烫。
“殿下!”玛格丽特的声音尖锐了起来,“您发烧了!我马上去叫医生!”
“不用。”伊索尔德睁开眼睛,灰蓝色的眼睛有些浑浊,但神志是清醒的,“只是小病,休息一下就好了。”
“殿下,您的额头能煎鸡蛋了!”
伊索尔德被她的话逗得想笑,但一笑就咳嗽,一咳嗽就头疼,一头疼就不想笑了。
“那叫吧。”她说,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
医生来了。
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留着灰白色的胡须,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给伊索尔德把了脉,看了舌苔,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走到外间,对玛格丽特说:“女爵殿下是劳累过度,加上受了风寒,需要静养。我开几副药,按时服用,三天之内应该能退烧。”
“三天?”玛格丽特皱眉,“不能快一点吗?”
“快了反而不好。”医生说,“烧是身体在排毒,强行压下去,毒排不出去,病根就留下了。让她慢慢烧,慢慢退,对身体更好。”
玛格丽特虽然不放心,但还是照做了。
医生开了药方,玛格丽特让小玛丽去药铺抓药,自己守在伊索尔德床边,每隔一个小时给她换一次冷敷的毛巾。
第一天,伊索尔德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嘴唇干裂,时不时说几句梦话。梦话的内容断断续续,听不太清,但玛格丽特隐约听到了几个词——“父亲”“别走”“等等我”。
她不知道伊索尔德在梦里见到了谁。
也许是她的母亲。
也许是某个人。
第二天,伊索尔德的烧退了一些,但依然没有退干净。她清醒的时间多了,但精神很差,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殿下,您要不要吃点东西?”玛格丽特端着一碗粥走过来。
“不饿。”
“您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不饿。”
玛格丽特叹了口气,将粥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殿下,”她说,“您在想什么?”
“在想很多事。”伊索尔德看着天花板,声音轻得像呼吸,“在想瓦勒托瓦的未来,在想父亲的健康,在想罗切斯特的下一个动作……在想一个人。”
“哪个人?”
伊索尔德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到窗台上。窗台上那几盆迷迭香还在,绿油油的,散发着清新的香气。她看着那些迷迭香,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玛格丽特,”她说,“你说,一个人如果对另一个人特别好,但又不告诉他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玛格丽特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他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