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识唔识呢个人?(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江逾白看着照片,眉头皱起来。那张脸有些眼熟,但她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有啲面善。但系唔记得。(有点眼熟。但是不记得。)”
“佢叫张磊。香港人,今年四十三岁。”沈知意的声音很平,“十年前系香港赛车圈嘅二线车手,最好成绩系澳门格兰披治大赛车第五名。后来因为连续几次严重事故,被车队解约。之后一直喺赛车场做杂工,同时系——林野嘅疯狂粉丝。(他叫张磊。香港人,今年四十三岁。十年前是香港赛车圈的二线车手,最好成绩是澳门格兰披治大赛车第五名。后来因为连续几次严重事故,被车队解约。之后一直在赛车场做杂工,同时是——林野的疯狂粉丝。)”
江逾白的瞳孔猛地收缩。林野的粉丝。
“我查咗西山赛车场周边嘅监控记录。苏曼死亡当晚,张磊嘅车曾经多次出现喺废弃赛车场附近。(我查了西山赛车场周边的监控记录。苏曼死亡当晚,张磊的车曾经多次出现在废弃赛车场附近。)”沈知意把手机收回去,“仲有一样嘢。张磊十年前被车队解约嘅原因——佢喺比赛中试图复刻一个当时好出名嘅车手嘅招牌招式,结果失控撞栏,连累咗另外两个车手一齐退赛。嗰个招式嘅原创者,系林野。(还有一件事。张磊十年前被车队解约的原因——他在比赛中试图复刻一个当时很有名的车手的招牌招式,结果失控撞栏,连累了另外两个车手一起退赛。那个招式的原创者,是林野。)”
“佢成世人都喺度模仿人哋。模仿林野,模仿唔到。而家——模仿你。(他这辈子都在模仿别人。模仿林野,模仿不到。现在——模仿你。)”
废弃赛车场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路面上的枯叶和灰尘,在阳光下形成一道灰黄色的漩涡。那道浅淡的胎痕在阴影里静静躺着,像一个失败的签名。
江逾白盯着那道胎痕,嘴唇抿成一条线。
“佢杀咗苏曼。(他杀了苏曼。)”她说。不是疑问句。
“系。”沈知意的声音很轻,“苏曼死亡时间同你比赛时间重合,但张磊冇参加比赛。佢有时间。何耀成嘅死,可能亦同佢有关。我仲查紧张磊同何耀成之间有冇联系。(苏曼死亡时间和你比赛时间重合,但张磊没有参加比赛。他有时间。何耀成的死,可能也和他有关。我还在查张磊和何耀成之间有没有联系。)”
“点解?(为什么?)”江逾白的声音沙哑,“点解要杀苏曼同何耀成?点解要嫁祸俾——俾我哋?(为什么要杀苏曼和何耀成?为什么要嫁祸给——给我们?)”
她用的是“我哋”。我们。沈知意注意到了这个词。
“我哋”指的是江逾白和“她”。主人格和第二人格。这是江逾白第一次用复数代指自己。她开始接受“她”是自己的一部分了。
“因为有人叫佢咁做。(因为有人叫他这样做。)”沈知意转过身,目光落向远处山峦起伏的天际线,“张磊冇能力独自策划呢一切。佢背后有人。同一个人,三年前收买何耀成剪断林野嘅刹车线。而家收买张磊,模仿你嘅胎痕手法杀人,将全部证据指向你。(张磊没有能力独自策划这一切。他背后有人。同一个人,三年前收买何耀成剪断林野的刹车线。现在收买张磊,模仿你的胎痕手法杀人,将全部证据指向你。)”
“秦峰。”
江逾白的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秦峰。这个名字在车库那张纸条上是第一次出现。收买何耀成剪断林野刹车线的人。三年前大帽山案真正的幕后黑手。而现在,他又收买了张磊,在西山废弃赛车场杀死苏曼,把现场布置成第二人格作案的样式,把全部嫌疑引向江逾白。
不是一次。是持续三年的围猎。
“佢想点?(他想怎样?)”江逾白的声音发紧。
“我唔知。”沈知意说,“但系我知一样嘢——佢惊你。惊到要花三年时间、用两条人命、收买两个人,只为咗将一单谋杀案扣喺你头上。(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件事——他怕你。怕到要花三年时间、用两条人命、收买两个人,只为了把一桩谋杀案扣在你头上。)”
她转过身,看着江逾白。
“佢惊嘅唔系你。(他怕的不是你。)”
江逾白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不是怕她。是怕“她”。那个在三年里杀了八个人——不,加上苏曼和何耀成,是十个——的黑暗守护者。那个用最残忍的方式处决每一个伤害过江逾白的人的存在。秦峰怕的是“她”。
所以他要嫁祸江逾白。让警察把江逾白抓起来,关进监狱或者精神病院。只要江逾白失去自由,“她”就无法再威胁秦峰。
“佢想借警察嘅手,铲除你。(他想借警察的手,铲除你。)”沈知意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刀片划过空气,“因为你系‘佢’存在嘅容器。冇咗你,‘佢’就会消失。(因为你是‘她’存在的容器。没有你,‘她’就会消失。)”
容器。
江逾白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是一双天生就该掌控方向盘的手。这双手在赛道上拿过无数冠军,在深夜里开出了全世界最完美的幽灵切弯。这双手也被另一个人用来握过沈知意的手,用来在林野的手套内侧刻下沈知意的名字,用来——
她猛地攥紧拳头。
“我唔系容器。”她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系江逾白。佢系我嘅一部分。我唔会俾任何人将我关起嚟。亦唔会俾任何人利用佢做过嘅嘢将我定罪。(我不是容器。我是江逾白。她是我的一部分。我不会让任何人把我关起来。也不会让任何人利用她做过的事将我定罪。)”
沈知意看着她。阳光照在江逾白脸上,把她红色的短发映得像一团燃烧的火。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那里面有恐惧,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沈知意从未在她眼里见过的光芒。
是坚定。
是从“我系咪有病”到“我系江逾白”的蜕变。
沈知意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像昨天在车库门口那样,轻轻握住了江逾白攥紧的拳头。没有掰开她的手指,只是把手覆在她的拳头上。掌心贴着指节,温度传递温度。
“我知道。”她说。两个字,很轻。
江逾白的拳头在沈知意的掌心下慢慢松开。五指从紧握变成舒展,从防御变成接纳。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轻轻回握住沈知意的手。
这一次不是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