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很大,很软,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和一丝独属于林昭也的气息。叶星禾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碰到旁边的人。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寂静的深夜里,响得吓人。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这样睁眼到天亮时,疲惫和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占了上风,意识逐渐模糊,沉入了不安稳的睡眠。
------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在铺着红色锦被的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叶星禾是在一种剔透又带着迷离香气的包裹感中渐渐醒来的。睡眠驱散了僵硬,身体在潜意识里追寻着最舒适的热源。她无意识地动了动,脸颊蹭到一片光滑微凉的丝质布料,鼻尖萦绕的蓝月石花香变得更加清晰。她甚至满足地喟叹了一声,手臂也无意识地收拢,将怀里的“抱枕”搂得更紧了些。那“抱枕”温热,柔软,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和好闻的味道,还随着她的动作,僵硬了一下。
等等……抱枕?
叶星禾混沌的意识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她倏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林昭也近在咫尺的、白皙优美的颈项和一小片精致的锁骨。她的脸,正埋在林昭也的颈窝里。她的手臂,正横在林昭也纤细柔软的腰间。她的腿……好像也挨着对方的腿。而最要命的是,她年轻气盛的身体,在大补汤的“帮助”下,在晨间无意识的状态下,某个部位正精神抖擞、存在感鲜明地……抵在林昭也的小腹侧方。
“轰——!”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叶星禾的脸颊、耳朵、脖子,乃至全身的皮肤,都在零点一秒内红透了,烫得几乎能煎蛋。她像是被滚水烫到,又像是触电,猛地松开手,整个人弹簧一样向后弹开,差点又滚下床去。
她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拉过被子想盖住自己,又发现被子大部分在林昭也那边,恨不能立刻消失在空气中。
林昭也也醒了。或者说,在叶星禾突然弹开之前,她就已经醒了。在那具温暖的身体无意识贴近、手臂环上来的时候,在那灼热又充满存在感的触感抵住她的时候……她就醒了。长睫颤动着睁开,灰褐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一丝初醒的朦胧,但更多的,是愕然,以及……同样无法忽视的、从颈项蔓延到耳后的薄红。
她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没动,仿佛在平复什么。晨光中,她能清晰地看到叶星禾爆红的脸、慌乱无措的眼神,和那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的手。空气中的白兰木气息,因为主人的极度羞窘和紧张,变得浓郁而灼热。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一个满脸通红恨不得钻地缝,一个侧卧着沉默不语,只有空气中交织的、乱了节奏的气息和无声弥漫的尴尬与悸动。
直到门外传来奶奶中气十足、喜气洋洋的声音:“起来了吗?早饭好了,奶奶给你们蒸了流沙包!”
这一声如同赦令,也如同惊雷。叶星禾几乎是跳下床,抓起自己的衣服就冲进了卫生间,门“砰”地一声关上,留下林昭也独自躺在床上。
林昭也缓缓坐起身,丝质睡裙的领口因为刚才的“事故”微微敞开了一些。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刚才被叶星禾脸颊贴过、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异样热度的颈侧皮肤,又迅速放下。她垂下眼睫,看着身边凌乱的、还带着两人体温的红色锦被,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灼人的白兰木气息,眸色幽深。许久,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晨光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寻常的温热。
早饭桌上,气氛诡异。叶星禾全程不敢抬头,只顾埋头猛吃,耳朵红得滴血。林昭也则神色如常,举止优雅地用餐,只是偶尔与叶星禾的目光不小心碰上时,会微微移开,白皙的耳廓上那抹极淡的红晕,在晨光下若隐若现。爷爷和奶奶只当小两口害羞,相视一笑,越发觉得“感情好”。
饭后,爷爷兴致勃勃地要带她们去村里转转,认认门,看看他打理的菜园和鱼塘。
六月的乡间,万物蓬勃。稻田绿浪翻滚,荷叶亭亭,空气中混合着青草、泥土和水气的清新气息。走在窄窄的田埂上,林昭也虽然穿着平底鞋,但毕竟不常走这种路,加上昨晚没睡好(或许还有别的原因),脚步不如平时稳。在一个稍有湿滑的转角,她脚下微微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向旁边歪去。
“小心!”一直用余光注意着她的叶星禾,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一把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臂,另一只手迅捷地扶住了她的腰侧,稳住了她的身形。
那一瞬间的接触,比清晨床上的尴尬更加清晰。叶星禾的手心,隔着林昭也单薄的旗袍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臂肌肤的微凉和柔软,以及下方纤细却有力的骨骼。扶在腰侧的手,更是瞬间被那柔韧细腻的腰身曲线和体温俘获了所有感知。而林昭也,整个人几乎半靠在叶星禾怀里,后背贴着年轻Alpha温暖的胸膛,鼻尖瞬间盈满那干净又带着少女阳光气息的白兰木味道,像温茶入喉般绵长安静,混合着乡间草木的清香,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包围。她甚至能感觉到叶星禾扶在她腰侧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熨帖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微麻的颤栗。
两人都僵住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田埂下的稻田里,蛙声忽远忽近。风吹过,带来稻叶摩擦的沙沙声。
“哎哟,小叶,接着媳妇儿呢?真好!”路边菜地里,一个正在摘菜的阿婆抬起头,笑呵呵地大声说道。
“叶爷爷,这就是您孙媳妇吧?真标致!跟星禾真般配!”河边洗衣服的婶子也笑着搭话。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路过的老伯背着锄头,中气十足地夸赞。
爷爷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谦虚,眼神里的得意却藏不住。
林昭也率先回过神,借着叶星禾的力道稳稳站好,轻轻挣开了她的扶持,脸颊上那抹极淡的红晕似乎深了些许,但表情依旧镇定,甚至对那位阿婆微笑着点了点头。叶星禾则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指尖残留的触感和温度让她心跳失序,只能红着脸对乡亲们憨笑,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回老宅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不时重叠在一起。爷爷还在前面兴致勃勃地指着自家的菜园子介绍,叶星禾和林昭也落在后面几步,谁也没说话,只有脚步踏在青石板上的轻微声响。
晚饭时,爷爷看着并排坐着的两人,越看越欢喜,又盛了两碗补汤放在他们面前,语重心长:“年轻人,身子要紧。多补补,早点让我抱上重孙!”
“噗——咳咳咳!”叶星禾一口汤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手忙脚乱地找纸巾。
林昭也握着汤勺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起一点白。她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白玉般的耳廓,在灯光下染上了一层再也无法掩饰的绯色,连带着脖颈也蔓开了淡淡的红晕。她没有看叶星禾,也没有回应爷爷的话,只是用勺子慢慢搅动着碗里深褐色的、散发着浓郁药材味的汤,仿佛那是什么需要全神贯注研究的课题。
奶奶笑着给叶星禾拍背,嗔怪地看了爷爷一眼:“你呀,看把她吓得!孩子们有自己的打算,你急什么!”
爷爷嘿嘿笑着,也不反驳,只是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满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