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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迟(第2页)

我会说:“我没有哭。”然后她会伸手,帮我擦眼泪。她的手指凉凉的,碰到我的脸颊,我会打一个哆嗦。她会笑,说:“骗人。”我会说:“你才是骗子。”

我会等。一直等。花秋易,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我回到学校了。

那天是周一,阳光很薄,像一层纱,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我背着书包走进校门的时候,保安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眼生,又或者觉得我脸色太差。我没有看他,低着头走。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骨头。地上的落叶已经被扫干净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教室里很吵。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追着打闹。我走进去的时候,声音停了一瞬。很短的一瞬,像唱片跳了一下针。然后继续。我坐到座位上,把书包放下,拿出课本。同桌阮圆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下头,继续写她的作业。

没有人问我去了哪里。没有人问我为什么一周没来上课。没有人问我为什么瘦了那么多,为什么眼睛肿着,为什么嘴唇干裂。没有人问。这很好。我不想回答。

我开始听课。很认真地听。老师写在黑板上的每一个字,我都抄下来。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住。下课的时候,别人在聊天,我在做题。午休的时候,别人在睡觉,我在背书。晚自习的时候,别人在传纸条,我在整理笔记。阮圆有时候会看我,眼神里有担心,但她不说。她只是偶尔把她的零食分给我一半,或者在我面前故意做一些搞笑的表情。她以为我没看见,其实我看见了。但我笑不出来。不是不想笑,是忘了怎么笑。

我开始模仿她。不是刻意的,是自然的。像水往低处流,像树叶在秋天落下。我走路的时候,把背挺直,步子放慢。我说话的时候,把声音放轻,句子变短。我坐在座位上的时候,把书码整齐,笔筒里只放三支笔——一黑,一红,一蓝。我趴在桌上的时候,把脸埋进胳膊里,不让人看见我的表情。

阮圆有一次问我:“你最近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

她又问:“你是不是在学谁?”

我愣了一下。“没有。”我说。

她没有追问。但我从她的眼神里知道,她不信。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

有一天课间,她买了一包充气糖,递给我一颗。银色的锡纸,和那天一样。

“吃吗?”她问。

我看着那颗糖,看了很久。“不吃。”我说。

她没勉强,自己剥开一颗,丢进嘴里。咬了一下,发出很脆的声响。

“这玩意儿到底是不是用来练咬合力的?”她含糊不清地说,腮帮子鼓鼓的。

我看着她。她冲我挤了一下眼睛。

我忽然想哭。不是因为她好笑,是因为她努力想让我笑。但我笑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被我憋回去了。我低下头,继续做题。阮圆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坐在我旁边,安静地嚼着糖,偶尔翻一页书。

我知道她无能为力。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花秋易是谁,不知道我为什么变成这样。她只知道我不开心,她想让我开心一点。但她做不到。谁也做不到。

我开始拼命学习。不是喜欢,是需要。需要把脑子填满,不让别的东西挤进来。数学,英语,语文,物理。每一个公式,每一个单词,每一首诗,每一道题。我把它们塞进脑子里,塞得满满的,满到没有空隙,满到没有时间想别的。

但有时候,它们会自己跑出来。不是我想的,是它们自己来的。像水从裂缝里渗出来,止不住。

上课的时候,老师在讲台上说话,我盯着黑板,忽然想起她的背影。她走在梧桐路上,马尾在空气里画着看不见的弧线。阳光落在她肩上,碎碎的,像金子。她停下来,回头看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我眨了一下眼睛,黑板还是黑板,老师还是老师。什么都没有。

做题的时候,笔尖停在选择题上,忽然想起她握笔的姿势。她的手指很白,骨节分明,写字的时候很慢,一笔一划的。她的字很好看,端端正正,像她这个人。我看着自己的手,模仿她的姿势,写了一个字。不像。写了一个又一个,还是不像。我把那张纸撕了,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我开始学她喝茶。以前我觉得茶好苦,她说不苦,是香的。我跑去超市买了一个和她一样的杯子,透明的,圆圆的。泡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还是苦的。又喝了一口,还是苦的。但我没有倒掉,就那么放着,看着茶叶在水里慢慢沉下去,舒展开来,像她在的时候。

走路的时候,我学她的样子,把背挺直,步子放慢。走在走廊上,经过那些说话的人,经过那些笑的人,经过那些看着我的人。我学她的样子,不看他们,只是走。走到操场边,走到那排光秃秃的梧桐树下,走到花坛旁边那棵桂花树前。桂花早就谢了,叶子也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我站在那里,想她站在那里的时候,在想什么。她蹲下来,看那些小小的花。她说“分不清是不是小晚迟更香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花,没有香,没有她。

如果我也变成她,她是不是就不舍得走了?如果我也像她一样安静,像她一样温柔,像她一样把所有的话都咽回去,把所有的事都扛下来——她是不是就会留下来?是不是就会看着我,叫我的名字,说“来找你”?是不是就不会在凌晨四点给我发那些话?是不是就不会把那些药一颗一颗地吞下去?

我不知道。但我停不下来。我模仿她走路,模仿她写字,模仿她说话,模仿她喝茶。我把自己变成她,这样她就好像还在。好像就坐在我旁边,安静地翻着书。好像就走在走廊上,阳光落在她肩上。好像就站在那扇门后面,等我去敲。好像就端着那杯茶,坐在阳台上,看那些花。这样我就可以假装,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假装她还在。假装她没有走。假装她没有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我恨她。恨她推开我,恨她不告诉我,恨她一个人做决定,恨她就这样走了。但我更恨自己。恨自己那天没有拉住她,恨自己相信了她说的“你走吧”,恨自己真的走了。恨自己没有发现,没有发现她在崩溃,没有发现她在吃那些药,没有发现她已经在告别了。她给我发了那么多消息,我没有回。她站在走廊上,我走了。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我在睡觉。我恨自己。恨得想把自己撕碎。

但我还在学。学她的样子,把所有的恨咽回去,把所有的爱也咽回去。变成她,这样就不用面对自己。这样就不用想她。

周五放学回家。妈妈坐在客厅里,看见我,站起来,又坐下。她说花秋易妈妈有事和我说。我又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按门铃,只是开门的不是她。阿姨的眼睛是红的,像哭过。

“晚迟,”她说,“花秋易没有死。”

我站在那里,书包带子从肩上滑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医生说,她长期不规律饮食,安眠药根本没有怎么消化。洗了胃,已经没事了。”她停了一下,“但还没有醒过来。”

我笑了一下。很短,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然后眼泪就流下来了。不是哭,是流。像水管裂开,止不住。我站在那里,笑着,流着泪。阿姨走过来,想抱我,我没有动。

“我想去姐姐的房间看看。”我说。转身离开她的怀抱走进房间,关上门。

我坐在床上,靠着墙。窗帘拉着,房间里很暗。我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她盯着这道裂缝,看了多少个夜晚?她躺在这张床上,想了多少事情?她吃了那些药之后,有没有后悔?有没有想我?有没有叫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坐了很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然后我站起来,走到她的书桌前。桌子很整齐,书码得整整齐齐,笔筒里插着三支笔。一黑,一红,一蓝。我坐下来,拉开抽屉。里面有一个笔记本,黑色的封面,边角磨损了,翻过很多遍的样子。我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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