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忽然变得很轻。
像深秋的梧桐叶,落在地上,被风推着走,发出细碎的、干燥的声响。不疼,不重,只是在那里。我和江晚迟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说不上来。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变化,是更安静的东西。像一杯滚烫的水,放在那里,慢慢地、不被察觉地,凉下来。凉到刚好可以入口的温度。
周三下午没有自习课。我去找她。
爬上四楼的时候,夕阳正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橘红色。她的教室在后门那一头,我走过去,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写着什么。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她的同桌不在。那个位置空着,桌面上干干净净的,像没有人坐过。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没有发现我。她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又继续写。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额头。她没有去拨,就那么让它垂着。
我敲了敲后门。
她抬起头,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很轻,像水面被风吹皱,泛起来的一小片光。不是惊喜,是别的什么。是“你来了”的意思。
“你怎么来了?”她放下笔。
“来找你。”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但她眼底的光没有暗下去,一直亮着,温温的,像深秋午后被云层过滤过的太阳。
“等我一下,”她说,“马上就好。”
我走进去,在她前面的位子坐下。教室里只有几个人,都在埋头写东西,没有人注意到我。她继续写,笔尖沙沙地响。我就坐在那里,看着她的笔尖在纸上移动,看她的手指握着笔杆,看她的睫毛偶尔颤一下。
窗外的光慢慢移动。从她脸上移到桌上,从桌上移到地上。整个教室被那种橘红色的、慵懒的光填满,像浸在一汪温水里。
她写完了,合上笔帽,抬起头看我。
“走吧。”
我们下楼。楼梯间很安静,只有我们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她走在我左边,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见她头发上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像栀子花。
“你今天不用上晚自习吗?”她问。
“要。还有一会儿。”
“那你来找我干嘛?”
我想了想。“不知道。”
她偏过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就是想看看你。”我说。
她的脸红了。不是那种突然的、炸开似的红,是慢慢的、从耳根开始蔓延过来的红,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她别过脸,盯着前方的楼梯,嘴角翘着。
我们走出教学楼。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远远的,听不见脚步声。天边的云烧成橘红色,一层一层地叠着,像谁打翻了颜料盘。风从西边吹过来,凉的,但不冷,带着操场边那排桂花树的甜香。
我们沿着操场走。一圈,又一圈。没有说话。她的手垂在身侧,偶尔碰一下我的手背,又缩回去。第三次的时候,我握住了。她的手凉凉的,指尖有一点湿。
“你的手好凉。”我说。
“嗯。”
“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