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我被宿管阿姨叫醒。
“花秋易?花秋易!”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水。我睁开眼睛,看见阿姨的脸,看见她身后透进来的白光,看见这个世界又一次不容分说地闯进我的意识里。
“几点了?”我听见自己问。
“六点五十了!还不起来?要迟到了!”
我坐起来,头很重,眼睛很涩,嘴里有一股奇怪的苦味。我机械地穿衣服,刷牙,洗脸,然后背着书包走出宿舍楼。
阳光很刺眼。我眯着眼睛走在校园里,看着那些匆匆忙忙的人流,觉得自己像一个零件,被塞进一台巨大的机器里,跟着它转。
教室里很吵。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吃早饭。我坐到座位上,把书包放下,然后就看时钟。
七点十五。
秒针在走。一格,一格,一格。
我看着它走,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不想想事情,是太累了,累到连想事情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看着秒针走,一格一格,把时间切成碎片。
七点十六。
七点十七。
七点十八。
我忽然想起一个词:凌迟。
就是那种一刀一刀割你的感觉。每一刀都不致命,每一刀都让你疼,让你知道自己还活着,让你等着下一刀。慢慢地割,慢慢地等,慢慢地死。
现在我就是这样。
每一秒都是钝刀,慢慢地从身上割下一小块肉。不疼,但是钝。钝到你清楚地感觉到它在割,感觉到肉在离开你,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少。
七点十九。
七点二十。
七点二十一。
我坐在那里,看着时间一刀一刀地割我。从七点十五割到八点,从八点割到十二点,从十二点割到放学。
放学的时候,我已经被割完了。
只剩一个空壳子,坐在座位上,书包早就收拾好了,就等着那一瞬间站起来,走出去。
但我没动。
我在想江晚迟。
昨天一夜没睡,想的就是她。想了整整一夜,想出了什么?
想出了那些思想。关于过去的自己,关于将来的自己。关于自私,关于占有,关于“爱到底是什么”。想出了那些答案。又觉得那些答案都不是答案。
想了一夜,最后只剩下一个问题:我该怎么办?
我该好好面对她了。
不管怎么样,我应该给她一个答案。
我坐在座位上,努力把自己的想法往积极的方向偏移。
我想,我们这么相爱,一定可以的。我想,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只要两个人都愿意,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我想,未来是走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我现在想再多也没用。
我想,她的眼睛那么亮,笑起来那么好看,我不能让它们黯淡下去。我想,她的俏皮那么可爱,撒娇那么自然,我不能让它们变成委屈。我想,她踮起脚吻我的时候,睫毛颤得那么厉害,我不能让那些颤抖变成害怕。
我想着这些,告诉自己:可以的。没问题的。你会做到的。
但我的心还是疼。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疼。
明明想的都是好的,明明在说服自己,明明努力把那些消极的念头压下去——可心还是疼。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不听使唤地一直疼。
后来我想明白了。
不是那些积极的想法没用。是我的心不相信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