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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凭啥亲我啊（第1页）

散场时天已黑透。夜风吹过来，将身上人群的气息吹散，原本闷热的嫉妒变为清醒的苦涩。我像一具被抽空力气的躯壳。她在旁边轻声说着什么，语调雀跃，字句清脆——可我耳里只剩一片温吞的嗡鸣，像潮水退远后，沙砾沉回海底的声音。

温婉的晚风吹散身上的人群气息，方才的闷热总算淡去些许。江晚迟在眼前蹦跳着，像只刚学会飞的幼鸟，炫耀似地扑腾着翅膀——在她看来或许是尽情表达，在我眼里却成了无意识的卖乖。她用力挥着手，仿佛要把那些说不出来的激动和欢喜，全都塞进我眼睛里。

“姐姐！你有在听吗？”她眼睛亮闪闪的，期待又高兴地望着我。我心里却还是漫着一层薄薄的不是滋味。

“嗯……那首什么花上……亡灵……”我含糊地开口。

“《花上亡灵》吗？哇！姐姐我就说我们最有默契了，我也最喜欢这首了！有品哦……”她一下子蹦到我面前，睁圆了眼睛看我，随即又抿了抿嘴，声音低下来，“我还以为你没在听我说话呢？”

我俯下身，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轻声说：“那要怪你现在可爱得有些过分。”说完带着笑看进她眼里，想从那片亮晶晶中找出点什么。

她的脸颊泛出淡淡的红，浅浅低下头，不看我。只是眼珠悄悄转过来偷瞥一眼，刚对上我的视线，又匆匆躲开。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大概是那个没能得逞的吻——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正好遮住口鼻。脸上的红晕更深了，眼睛也闭了起来。

我一下子有些无措。是因为我那句话太拙劣了吗？我想。

害羞？讨厌？不想理我？那她应该早就转身跑开了。

我把江晚迟可能对我产生的情绪全都想了一遍，却一个也对不上。

记忆又擅自往回滑——她看表演时发亮的眼神，对那些乐手毫不掩饰的夸赞与欣赏，对每段旋律真诚的喜爱。一股说不清的委屈突然涌上喉咙。我努力压着，想不出自己有任何立场委屈。

可是情绪并不讲理。最终，一滴泪还是从心口挤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落，被晚风接走，像一声很轻的哭。

我起初甚至没察觉自己在流泪。直到回过神，发现江晚迟正有些焦急地看着我，眼里满是错愕与慌乱。

原来我的泪早已浸湿了围巾一角。原来我已悄无声息地，哭了那么久。

“姐姐？你怎么啦？”她声音怯怯的，像只做错事的小狗，急于讨好，又怕碰碎什么。

我竭力维持着眼里那点摇摇欲坠的温柔，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想抚平她眉间不自觉蹙起的小疙瘩。

“抱歉……晚迟。”我深深吸了口气，想把心头那团闷烧的委屈吐出去，却只觉得它烧得更旺，灼着喉咙。“我只是……觉得有点委屈。”话一出口，我就看见她眼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漾开一丝不知所措的怯意。

出乎意料，她脸上的焦急反而褪去了，诧异还在，可那双眼底，竟也慢慢浮起一层薄薄的、与我相似的委屈。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闭上眼，不敢再看她，怕多看一眼，心里那点不堪的私心就会无处遁形。“听到你夸别人，看到你看别人……我就是不开心。晚迟，我真的好嫉妒……”我重新睁开眼，话语落下，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撞着，清晰得发疼。

江晚迟愣住了。可紧接着，那愣怔的神情如冰雪消融，眼里骤然迸发出的光彩，亮得惊人，像所有星光都在这一刻向她眼底奔涌汇聚。她只是呆了一小会儿，然后，整个人便毫无保留地撞进我怀里，手臂紧紧环住我的腰。

我的心口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身体有些僵硬，大脑短暂地空白。

她从怀里抬起头，目光没有看向我的眼睛，而是有些执拗地，落在我唇上。

她咽了咽口水，视线飞快地扫过四周，然后一把拉起我的手，不由分说地朝操场跑去。临近晚自习，操场上人影稀疏。她拽着我，一路跑到看台后最僻静的角落。

站定后，她仰头看我，眼睛里闪烁着我从未见过的光，像是极度的激动，又掺杂着破釜沉舟的兴奋。她睫毛颤得飞快，见我只是怔怔看着她，久无回应，终于急急开口，声音起初带着豁出去的调子，又迅速软化成恳求：“可以吗，姐姐？……快上课了。”她又问了一遍，气息微促，“可以吗？”

没等我组织好语言回答，她的脸已经凑近。是风吹动了她的睫毛，还是我的心跳得太慌，抑或是她的——我已分辨不清。

那温热的、带着少女特有气息的柔软，毫无预兆地贴了上来。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直到唇上传来清晰的、陌生的触感，才猛地回过神来。近在咫尺的，是她紧闭的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我下意识地抬手，用手指轻轻抵住她的唇，刚如释重负般闭上眼，想说“抱歉……”，最后一个字还含在口中——

她却抓住了我的手腕，固执地、带着点笨拙的力道，再次吻了上来。

温热，柔软，带着青涩果香般的清甜。一种奇异的、让人下沉的触感。我惊得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她那排颤抖得厉害的睫毛。

心，就在这一瞬间软塌下去，化开一地。我清楚地知道，这一个吻，对她而言需要鼓足多大的勇气。我无法推开。

在席卷而来的、令人眩晕的喜欢之外，不知为何，我心底最深处，竟为她生出一丝真切的、绵绵密密的悲伤。

我该怎么办？

我真该死啊……现在推开她吗？可那样我不就成更混蛋的人了？但要怎么负责？我们甚至——为什么女同还没有婚姻合法化？！

大脑像一团被猫扯乱的毛线，越急越理不清。直到她轻轻退开，温软的触感才缓缓离去，只留一片微麻的湿意，固执地烙印在唇上。

“你已经是我的了，姐姐！”她喘着气说，语调努力扬起来，带着点强撑的傲娇和得逞的兴奋，可底子里透出的，仍是那股细细的、藏不住的悲伤与胆怯。“我不管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反正，你只能属于我了！”

我的心狠狠一揪，刚要调整神情认真看向她，她却像突然惧怕听到宣判似的，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我下意识想追，可晚自习的预备铃尖锐地刺破黑夜——来不及了。

我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最后只能紧了紧手心，转身朝教室走去。

我推开后门时，教室里那些忽然压低的声音、那些投来的视线，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传到我的感知里——模糊，遥远，失去了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