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了。高考倒计时从三百天悄无声息地滑到两百天,像水渗进沙里,流着流着,就看不见了。若问我这些日子做了什么——大概是不断练习对抗困意,以及修炼出一身无需闹钟、精准到分钟的自然醒。
上高中后,我常是一个人。脸上总挂着不自知的冷淡,旁人以为我难接近,便也少有人来扰。这份安静,我倒是庆幸。
唯一称得上波澜的,是高二下学期期末,班里一个叫李书卿的女生突然向我告白。她文静,样样都好,近乎完美。我婉拒了。她说我校运会时望着花丛和云发呆,她以为我在看她,就此暗暗记了许久。难怪我总觉她目光落在我身上,还小心避让,生怕哪里得罪。
“爱情真是不可理喻。”
更意外的是,陆昭野一直暗恋李书卿,求而不得,现在转而处处给我使绊子。于我,看那都像孩童嬉闹,我做不到同她们一起争吵,只好继续走自己的路。
周一,傍晚六点不到。吃过晚饭本想沿操场走两圈,却被一阵喧腾的人声拦住了去路——今晚操场有歌唱活动。我这样的孤家寡人,实在怕被那片热闹映得太显眼,只好作罢,转身往回走。
晚风拂面,还残留些许霞光的余温,不算太冷。我低着头,一步一步,脸上挂着近乎慈祥的笑。
“年轻真好啊…那样鲜活。”
想想自己,仿佛从未真正年轻过。
每个拐角,心里仍会暗暗期待——会不会突然刷新出一个小晚迟,陪我去看操场的活动沾沾热闹。但昨夜才……
“她大概还在气头上,暂时不会理我了。”
“算了…她再也不来,也好。”
正想着,一缕熟悉的气息忽然飘近。明知不可能是她,却还是抬起头——正好撞见她从我们班后门溜出来,与我视线一触,像受惊的幼鹿,转身就逃。
我来不及换上任何表情,甚至没来得及开口。可看着她慌忙跑开的背影,心里却泛起一阵柔软的窃喜。
真可爱。
我没有追,只是收回目光,默默走回教室。
仿佛天空曾亮过一瞬,又迅速暗了回去。
教室里已经来了几个同学,正低声聊着什么。
“明天器乐大赛决赛,好想去看啊…但高三好像不让参加。”
“你怎么知道的?”
“食堂贴海报了,根本没通知高三,肯定没戏。”
“而且五点三十才下课,比赛四点二十就开始了。”
“这破学校……”
我静静听着,目光落到自己桌面上——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器乐大赛”入场券,和一张浅粉色的便签。
心跳,很轻地顿了一下。
我展开便签,在桌下悄悄看。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认真得有些用力:
“我想你陪我去看!要不然我就真不理你了!讨厌你!”
在我眼里,却只读出三个字:“我想你。”
笑意像涨潮的水,几乎要漫出来。我把它折好,轻轻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指尖触到布料,微微发烫。
抬起头,教室里的人声嗡嗡响着。我坐在这片喧哗的正中央,却像独自坐在一片安静的岛上。
“逃掉一节自习……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
这么想着,心里那点笑意便悄悄荡漾开来。再低下头时,眼前仍是摊开的习题与笔记,窗外仍是寻常的风与渐沉的月。
第二天,她没有来找我。在食堂远远瞥见她时,她正低着头,周身笼着一层肉眼可见的低落。我没有上前,只是隔着人群看她——那副沮丧的样子,在我眼里竟也过分可爱。
时间一晃,便到了下午的课间。铃声刚歇,就瞥见她的身影在楼道口一闪而过,犹犹豫豫地徘徊。我悄悄绕到她身后,趁她不注意,先一步靠在了她原本想张望的座位旁。
她转回身时,脸上还带着张望的慌张,一下子没站稳,轻轻跌进我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