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林夜白的深夜里便多了一件固定的事。
每晚零点准时上班,他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走到靠墙的货架角落,蹲下身,从口袋里取出一颗水果硬糖,轻轻放下。
糖纸总是特意挑选过的浅色糖纸,在昏暗的角落几乎不会反光。
放糖的位置也永远不变,就在那条细细的缝隙正前方,好让那团小影子拥有足够的安全感。
放完糖,他便立刻起身走开,转身去整理远处的货架,或者擦拭收银台,绝不会站在附近盯着看,仿佛那只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例行公事。
而那团蜷缩在缝隙里的小影子,也在一夜一夜小心翼翼的试探中,渐渐放下了一点点累积的恐惧。
第一夜,它只敢探出极其微弱的魂息,极轻地碰一下糖纸的边缘,便立刻缩回深处。
第二夜,它敢在糖果旁边静静地待上一小会儿,感受那份无声的“存在”,然后才缓缓躲回缝隙。
第三夜,它会慢慢地挪到林夜白留下的那杯温水旁,用魂息极其轻柔地碰一下杯壁。
到了第五夜,它居然敢趁林夜白转身专心擦拭货架时,悄悄从缝隙里挪出来一点点,用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魂息“卷”走那颗糖,再飞快地缩回去,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第七夜,林夜白在夜里转身的某个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货架下方的阴影里,透出了一点点细碎而干净的微光。
那光不是阴气的灰暗,也不是寻常魂体的苍白,倒像是遥远夜空中细碎的星光,微弱,却清澈而稳定。
林夜白的心,在那一刻轻轻地松了一松。
他知道,魂体生光,意味着灵息已经逐渐稳定下来,不再像最初那样随时可能消逝了。
店长坐在收银台后,将这一切静静收在眼底,这时才淡淡开口:“你救了它半条命。”
林夜白依旧嘴硬,视线望着别处:“我没救。是它自己……胆子稍微大了一点而已。”
“胆子能大起来,也是因为有人在这店里,给它悄悄撑了腰。”店长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洞察一切的了然,“它感觉得到,这里不会有人伤害它。”
林夜白这次没有反驳。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货架旁,又放下了一颗糖。
这一次,糖的位置比昨晚更靠近那条缝隙一点点,仿佛一个不动声色的邀请。
缝隙里的小影子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惊慌地躲开。
它好像渐渐明白了,这个沉默的高个子人类店员,不会吓唬它,不会驱赶它,更不会伤害它。
林夜白放完糖,便像往常一样转身走开,只是脚步放得比平时更轻,连落地的声响都刻意压得很小,生怕惊扰了那份脆弱的安宁。
他忽然想起了妹妹林昼宁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父母刚刚离开,林昼宁才四岁,整夜整夜地躲在被子里哭,连吃饭都要瑟缩在他身后,只敢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偷偷地向外看。
那时的他自己也还是个半大少年,又穷又怕,可他还是咬着牙,每晚为妹妹留一盏温暖的小夜灯,在她手心里塞一颗甜甜的糖,给她一个可以紧紧抱着他胳膊入睡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