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一过,老城区的风就彻底冷透了。
林夜白踩着十一点五十分的夜色走进便利店。
距离那对高中生魂魄手牵手奔赴轮回,已经过了十二天。
这十二天里,便利店的深夜依旧安稳有序。
林夜白早已和这家店、和这片阴阳交界的夜色,彻底融在了一起。
他依旧话少,嘴硬,不肯说半句软话,可动作里的温柔是藏不住的,货架最下层永远摆着松软的小面包。
凌晨三点后会把头顶大灯关掉一半,只留过道小灯。
收银台旁的小罐子里,永远装着水果硬糖,不是给人,是给那些怕生胆小,连完整魂体都没有的小灵。
无脸店长看得分明,从不多言,只是每晚工资袋里依旧多塞三百。
林夜白从不问缘由,收下就好好揣着。天冷了,他想给林昼宁添一双加绒小靴子,小姑娘上学路上总说脚冷。
他自己依旧穿那件洗得发硬的旧外套,却半分舍不得委屈妹妹。
墙上的电子钟从“23:59”轻轻一跳,变成“00:00”。
阴阳交界的静阖落下。
便利店像被罩进一层温柔又安静的膜里,温度微降,灯光更柔,只剩下锅里咕嘟咕嘟的轻响,和空气里淡淡的暖意。
林夜白把帆布包放进员工角,刚拿起抹布擦桌子,目光下意识扫过货架最下层。
然后,轻轻顿住。
货架和墙面的缝隙里,藏着一道极小极小的影子。
小得像一团皱起的棉絮,弱得几乎要融进阴影里,颜色是浅淡到快要透明的灰,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存在。
是婴灵。
而且是弃婴灵。
这团小影子没有完整的人形,只有一团微弱的魂息,连飘都飘不起来,只能一点点在地面挪动,怕光、怕声响、怕一切稍微强烈一点的气息。周身没有怨气,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怯,像被世界吓怕了的小兽,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不是第一天看见它。
早在六七天前,他就察觉到货架下有东西。
起初只是糖少了一颗,后来是面包屑少了一点,再后来,凌晨收拾时,会在货架角落看见一团极淡的小印子。
他没声张,没靠近,没伸手,更没开灯去照。
店长说过:弱小灵体,强光会伤魂,大声会惊散。
尤其是弃婴灵,本就魂体残缺,带着出生不久就被抛下的恐惧,一点惊吓,都可能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林夜白懂。
他从小也是被生活吓怕的人。父母骤然离世,债务压身,带着年幼妹妹一夜长大,连哭都要躲在被子里,连害怕都要装作镇定。
他太懂那种不敢出声、不敢靠近、只敢缩在角落偷偷看一眼温暖的感觉。
所以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悄悄把货架下层的东西挪开一点,给那团小影子留出更大的缝隙。
把灯光调得更暗,不让强光直接落在角落。
每晚临下班前,在货架最角落放一颗水果硬糖,糖纸选的最软、颜色最淡的,不扎眼,不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