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春香阁
城南的窑子叫春香阁。
名字取得风雅,实际上就是两间相连的破瓦房,门口挂了一盏红灯笼,墙根下堆着煤渣和泔水桶。大冬天的,连门帘子都是破的,冷风往里头灌。
莫七和沈禹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两个差役。赵推官还没来,现场由一个姓吴的捕头先看着。
"莫老头。"吴捕头看见他们,点了下头,"进去看吧。在后头那间屋。"
然后他看了看沈禹。
"这谁?"
"我徒弟。"莫七说。
吴捕头多看了沈禹两眼,没说什么。仵作带徒弟不算稀奇,虽然莫七这些年从来没收过。
两个人绕过前堂往后走。春香阁的格局很简单——前面是接客的厅堂,后面是一间一间的小屋。走到最后一间门口,门虚掩着,门框上头挂了一片白布条。
莫七推门进去。
屋子很小,一张木板床占了大半个地方。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一条薄被,只露出一张脸。
年轻的脸。十六七岁的样子,比上一个还年轻些。
沈禹跟着走进去,目光先扫了一遍屋子。
窗户关着,窗纸没有破损。门是从外面关的——她进来之前注意到了,门闩在外头。地上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角落里有一个梳妆的小匣子,一面铜镜,一把断了齿的木梳。
"什么时候发现的?"莫七问外头守着的差役。
"今天早上。"差役说,"老鸨说她昨晚接了个客,天亮了没出来,进去一看人就不行了。"
"客是谁?"
"说是个外地来的商人,住在城南的客栈里。已经派人去找了,人跑了,房退了,东西也搬走了。"
莫七嗯了一声,走到床前。
"揭。"他对沈禹说。
沈禹伸手把薄被揭开。
死者穿着一件里衣,领口松着,脖子完全暴露在外面。
勒痕。
又是一道水平的勒痕。
位置、宽窄、深浅——跟乱葬岗那一具几乎一模一样。
沈禹蹲下来仔细看。
勒痕宽约半寸,前深后浅,颈前皮肤有明显的充血瘀紫。两侧各有几道浅浅的抓痕——和上一具一样,是死者挣扎时自己抓的。
但有一点不同。
"这里。"沈禹指着死者颈部左侧的一个位置。
莫七凑过来。
勒痕在那个位置有一处轻微的偏转——不是完全水平的,而是微微向上弯了一个小角度,大约十来度。
"什么意思?"莫七问。
"绳索在这里打了个结。"沈禹说,"凶手是右撇子,从死者身后勒住她的时候,右手是主力手,左手辅助。绳索在左侧交叉的时候,右手会微微向上提——这个提力造成了这一点偏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