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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第1页）

第七章验尸格

验尸格是大梁朝仵作验完尸之后必须填写的官方文书。

格式是统一的，刑部印发，各地府衙领用。上头列着死者的姓名、年龄、籍贯、死亡地点、死亡时间，然后是一张人体正面和背面的简图，仵作要在图上标出所有伤痕的位置、大小、形状、颜色，最后是一段文字描述，写明死因和依据。

莫七把一张空白的验尸格铺在桌上，又磨了墨，递了笔给沈禹。

"你来写。"

沈禹接过笔，没有立刻下笔。

"我写的算数吗？"她问。

"不算。"莫七说得干脆，"你又不是在册的仵作，你写的东西交到衙门去，推官不会认。但我看了觉得没问题，我再誊一份盖我的印，那就算了。"

这等于是让她写草稿、他来审核。

沈禹没有异议。她蘸了墨，开始写。

写验尸格和她前世写过的一些东西有相似之处——都要求客观、精确、不加主观推测。"右太阳穴处见凹陷，约径一寸半，深三分"就是这样写的，不能写"疑被钝器击打"，因为"疑"字是推测，不是事实。

验尸格还有一项特殊的要求——措辞必须是官话，不能用俗语和行话。

这一点沈禹是清楚的。她父亲是县令，她小时候在父亲书房里翻过不少公文，知道官方文书的行文格式。

她写得很快，但字迹算不得好看。莫七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等她写完，莫七拿过去从头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指了两处。

"这里——右肩衣面有泥印，形如鞋底——改成右肩衣面有践踏痕迹一处，长约五寸，宽约二寸。写大小，不要写像什么。"

沈禹改了。

"这里——左手掌心有划痕一道，疑为刀刃所伤——把疑字去掉。你看到了划痕，划痕的形状是平直的、边缘整齐的，那就写平直创痕一道，长二寸，边缘整齐，至于是不是刀刃造成的，交给推官判断。"

沈禹又改了。

"还有——"莫七敲了敲桌面，"你漏了一样东西。"

"胭脂。"沈禹说。

"胭脂。"莫七重复了一遍，"你是故意没写还是忘了？"

沈禹沉默了一下。

"我不确定该不该写。"她老实说，"胭脂痕迹和死因没有直接关系——它不是伤，也不是致命的证据。写进验尸格里，会不会让推官跑偏？"

莫七摇了摇头。

"验尸格上写的是你看到的一切。"他说，"让不让推官跑偏，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的职责就一条——如实记录。你觉得有用的写，你觉得没用的也写。因为你觉得没用的东西，可能在别人眼里就是关键。"

"但如果推官拿着胭脂这一条大做文章，把案子引到男女私情上去呢？"沈禹问，"明明致命伤是太阳穴的钝击——"

"那是推官的事。"莫七打断了她，"你只管写你看到的。推官怎么判，你管不了，你也不该管。"

他看着沈禹，目光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仵作不是判官。你记住这一条，以后少走弯路。"

沈禹低下头，在验尸格上补写了一行：死者衣领内侧有淡红色脂粉印痕一处，约指肚大小。

写完她放下笔，看了看整张验尸格。白纸黑字，一个死人的最后模样就这么被记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