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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第1页）

第六章义庄

庆安府的义庄在城南的河滩边上，离棺材巷不算近，走路要小半个时辰。

莫七的身体没有完全好，走几步就要歇一歇。沈禹跟在他后头，不催也不扶，就那么慢慢地跟着。

冬天的京城天亮得晚。他们出门的时候天还是灰的，等走到城南，日头才从云缝里漏了出来。河滩上结了冰，冰面底下隐隐能看到暗色的流水。

义庄是一排矮屋，土墙黑瓦，门口挂着一盏白灯笼，上面写了个"殓"字。

门是虚掩的。莫七推门进去，沈禹跟在后面。

一股冷气迎面而来。

义庄里头比外面还冷——不是天气的冷，是另一种冷。沈禹说不上来，大约是这种地方待的死人太多，连空气都浸透了。

正堂摆着几口薄板棺材，靠墙还有两张石台，台上盖着白布，白布下面鼓起人形的轮廓。

有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角落里的条凳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惊醒过来。

"莫老头？"他揉着眼，"你还活着呢？"

"死不了。"莫七说，"老周，最近送来的都有哪些？"

被叫做老周的人是义庄的看守，说白了就是守尸人。他和莫七打了多年的交道，没什么客套的，打着哈欠站起来，指了指那几口棺材。

"这三口是年前冻死的流民，官府登了册等着烧。那两张台上的——"他指了指盖白布的石台，"一个是前天从城西护城河里捞上来的，一个是昨天送来的，说是打架打死的。"

"赵推官那个案子呢？"莫七问。

"城南窑子那个？"老周想了想，"前天周推官来结了案，尸首让老鸨领回去埋了。"

莫七的脸色沉了一下。

"埋哪了？"

"谁知道。"老周说，"窑子里的姑娘，能埋哪？城外乱葬岗呗。"

莫七没再问了。

沈禹站在门口，把这些都听在耳朵里。

城南窑子那个案子已经结了，尸首也领走了。如果莫七想翻案，就得去乱葬岗把人刨出来。

在这个大冬天，挖冻土刨尸体，难度不小。而且已经过了这些天，尸体的很多痕迹可能已经不那么清晰了。

不过——如果是冻着的，反而保存得好。

她正想着，莫七已经走到了其中一张石台前。

"先看这个。"他对沈禹说，伸手把白布揭开了一角。

沈禹走过去。

白布底下是一个男人，三十来岁的样子，体格粗壮，脸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从眉头一直斜到下巴，已经不出血了，伤口边缘发黑。右太阳穴有一处明显的凹陷。

"打架打死的那个。"莫七说，"你看看。"

这是考试。

沈禹明白。她走到石台边，先整体看了一遍尸体。

"衣服不脱可以吗？"她问。

"先看穿着衣服的。"莫七说。

沈禹点点头，开始从头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