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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1页）

宫里太医照旧进进出出，皇帝白日里也还能勉强见人，礼部和宗正寺那边却一下子收敛了不少，像是前头那封折子被当头压回来后，人人都真被吓住了，不敢再轻易往前探一步。

可安国公知道，不是他们不想动，是他们在换地方动。

折子递到御前，是试皇帝的底线；被压回来以后，下一步便不会再是折子。

这一日深夜，京中的王家旧宅里，灯却亮到了三更。

正房里坐着的人不多，气氛却压得极沉。上首坐着的妇人穿着一身深紫色旧宫装，鬓边只簪了一支金凤钗，颜色压得住，神情却更压人。她多年不在京中，人却一点都不陌生，眉眼间还能看出当年盛宠时的影子，只是那点明艳已经被岁月和怨气磨成了冷。

她便是慧妃。

自回京以来，她一直没露面，只借着王家的手在外头看。礼部那封折子被压回来，几位老王爷又被当面骂了个灰头土脸，她才终于真正坐到了这张桌前。

桌上摊着几封信。

一封是礼部递进宫前改过三回的底稿，一封是宗正寺那边送来的宗室名册，还有一封，是煜王府里悄悄递出来的回话。

屋里没人先开口。

过了半晌，慧妃才拿起最上头那封，扫了一眼，淡淡道：“折子递了，人也去了，结果呢？”

底下坐着的王司徒脸色不大好看，低声道：“陛下当场压了回去。礼部和尚书几个都吃了挂落。那两位老王爷出来时脸色也难看得很。”

“煜王呢？”

“还是那副样子。”他顿了顿，语气更沉，“进宫问安时一口一个不敢擅断，出了宫也不肯见陈将军。咱们递去的话，他回的还是‘再议’。”

“他是想等。”慧妃听完，嗤道“废物！”

“是。”另一人低声接道，“他眼下觉得，齐王没了，端王也快没了，自己什么都不必做，只要站着等，那个位置自然就会落到他头上。这个时候谁逼他，他反倒越往后缩。”

慧妃冷笑了一声：“他倒是会做梦。”

她嘴上这样说，神色却并不意外。

煜王是她的儿子，她比谁都清楚他是什么性子。想要，又不敢真伸手拿；怕旁人瞧不起他，又怕自己一动，担上骂名。等到今天这样的局面，他最想要的不是冒险去争，而是让别人替他把路铺平，让他走过去时像是顺理成章。

可王家等不得。

屋里又静了一会儿，慧妃才抬起眼：“端王那边，查到哪一步了？”

“南边那几处都派人去了。”王司徒道，“山洪和落石都是真的，官道也确实断过，逃回来那两个人也不像作伪。可人没找着，活的没找着，死的也没找着。”

“他最好真的死了。”慧妃冷笑道。

“齐王那头呢？”慧妃又问。

“边地回来的消息乱得很。有人说齐王追敌太深，被蛮子截了；也有人说他是被自己人卖了。禁军里那几个原是他手下的人，如今也只剩个空壳子，外头都当他八成回不来了。”

慧妃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齐王回不来，这是好事。可端王那边，她始终放不下心。

“皇帝还活着，礼部和宗正寺又被骂了，折子这条路眼下走不通。”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煜王不肯自己站出来，那就别再指望他。”

她抬起眼，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

“后头的路，得我们自己走。”

这话一落，屋里几个人神色都变了。

他们前头递折子、联宗室，说到底都还在“逼”这个字上打转，逼皇帝松口，逼煜王点头，逼朝中那些摇摆的人先站出来。可慧妃这一句，是要越过去自己做了。

王司徒沉声道：“你想怎么做？”

慧妃没有立刻答，只先问：“陈将军那边，可有准话？”

“准话没有。”那王侨低声道，“可人已经见过了。他不肯说死，只说若京中真有变故，他不会站在安家那边。”

不站在安家那边，便等于给自己留了空隙。真到了乱的时候，兵只要有一刻不往安国公那边靠，局面就有空子。

“禁军呢？”

“齐王手里那一拨旧人，已经有人动了。”王侨继续道，“前些日子只是换过两回巡防，探探路。如今再往下递话，有两个人已经松口，说若宫中真有旨意，他们愿意先听旨行事。”

“听旨行事。”慧妃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总算露出一点笑意，“他们是怕安家秋后算账，所以在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