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七八日,安越在书坊看新出的样纸时,林暮雪从后头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她:“阿六送回来的。”
安越接过来,先看了一眼封皮。没有署名,只压了一小枝干梅。梅花已经干了,颜色却还留着一点淡红。她指尖在那枝梅上停了一瞬,才把信拆开。
信很短,只几句话:已动身,走南线,半月可至京郊。
安越把信折好,收进袖中,站在窗前定了定神。
端王已经动身了。走的是林暮雪画的那条旧路,半月可至京郊。可眼下这个局面,半个月里能出多少事,谁也说不准。
她转头看向林暮雪:“阿六人呢?”
“在后头歇着。”林暮雪道,“瘦了一圈,脚上磨了好几个泡,人倒是精神。”
安越点了点头:“让他先歇两日。后头可能还要用他。”
林暮雪应了一声,没多问。
安越从书坊出来,没有直接回安府,而是去了一趟端王府。端王世子正在书房里写策论,见她进来,搁下笔,脸上带着一点期待,又不敢问。
安越没绕弯子:“你父王已经在路上了,还有半个月就可以回来”
端王世子听完,先是一怔,随即整个人都松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半晌才道:“那就好。”
安越看着他:“这半个月,你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别叫人看出端倪来。”
端王世子点了点头:“我知道。
然后就是捷报。说蛮族已退,主力溃散,边军乘胜推进,先前几处失地都已经收回。军报里把这一仗写得很清楚,哪一路先破,哪一路合围,连斩获和缴获都列了出来,半点不像前世那样一团烂账。
没有兵败。
没有三十万将士埋进去。
只这一点,安越并不意外,毕竟端王能够放心的往回赶一定是已经安排好了。
安越彼时正跟在安太后身边,替皇帝递药。殿里安安静静的,皇帝接过军报时,手都在抖,看完前半截,脸色竟真缓了一点,连咳都轻了些。
可军报后头,还有一句。
齐王追敌时失踪,生死未明。
皇帝盯着那几行字,半晌没动,最后把军报重重搁在案上,咳得连药都险些洒出来。安太后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抬手示意太医上前。安越把药碗接稳,低头退到一旁,也没出声。
前几日,安国公忽然告诉她,明日要带她进宫。
安越放下筷子:“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安国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是陛下想见你。”
安越一怔:“见我?”
安国公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陛下这几日身子好了些,能坐起来了。他问起你,让你明日进宫陪太后说说话。”
于是她这几日一直留在宫里,名义上是侍奉汤药,陪安太后说话,替皇帝抄经递药,实则谁都明白,是皇帝把她留在眼皮子底下。
京里若真乱起来,离得最近、也最能立刻调动的,只有安家军。皇帝把安越留在宫里,不是为了一个小姑娘真能做什么,而是为了让安家军时在他手边,想调就能调。
她不是来伺候汤药的,她是来当质子的。
可这个质子,她当得心甘情愿。
因为只有待在宫里,她才能第一时间知道——皇帝什么时候撑不住,世家什么时候动手,煜王什么时候被推出来。
回去的路上,安越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想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父亲,陛下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