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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行（第1页）

楚照闭上眼，沉入血脉深处。

湘水之力和山阿之契的权能在她体内交汇，她不再去想那些复杂的音律，不再去想那些繁复的技巧。她只是让心神随着那两位神灵的力量流淌，随着那缕与生俱来的对音律的感应流淌。

然后，她开口了。

不是某一个音，不是某一段旋律。

是完整的十二律。

从黄钟的浑厚庄重开始，经过大吕的太簇的舒展、姑洗的清越、蕤宾的激昂、夷则的肃杀、南吕的悠远……一直到应钟的收束。十二个音，如同一道由声音织成的长河，从她唇间奔涌而出。

那长河撞向相繇的虚影。

虚影疯狂地嘶吼着，无数触手疯狂地挥舞着。但每一次挣扎，都有新的音律涌来，将它更深地包裹着。

那长河撞向无数旁观的黑衣人，黑衣人们惨叫着倒地，身上的黑气被音律强行剥离，露出下面苍白的、扭曲的脸。下一刻便如冰雪投入沸水，在音律触及的瞬间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楚照的脸色越来越白，七窍的血越流越多。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但她没有停。

十二道音律依次闪过，佐以她七窍流出的血。幸好渊太过托大控制住了那群黑衣人和相繇，也幸好他心底还藏着对血亲的眷念。

偷来的这片刻，已经够了。

虚影彻底消失了。半空中，只剩下一颗半个拳头大的暗红色珠子，静静地悬浮着。

楚照踉跄着走向它，把它紧紧握在手上，生怕它变成活物跑掉了。

然后，她走向了还呆愣在原地的渊。

楚照浑身是血，视线模糊，双腿发软，随时可能倒下。但她还是一步一步，走到了他身边。

渊仰面望着天空。那张年轻的脸上，所有的恨意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空茫的、近乎解脱的神情。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做到的……”

楚照没有回答，她想，也不需要解释了。

“阿珠，过的好吗？”他问。

“挺好的，她得到了人的躯体，在世间行走，喜欢喝奶茶喜欢打游戏，挺好的。”

“真好啊。”渊笑了，“那这就当是我献给她的礼物吧。”

楚照心神一凝，从这句话察觉到异常，下一刻渊的身体如雾气般消散了。

什么时候？

楚照仍紧紧抓着手中那颗暗红的珠子，试图靠这一点胜果来维持安心。

渊跑掉了，没关系，相繇被彻底封印了就行，反正凭他一己之力也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反正她还有一辈子去逮捕。

没错，经此一战，楚照真真正正放下了她所渴望的平凡日子，鲤鱼跃了龙门后还能再次变回鱼吗？正如她此刻，她已经被这种非日常生活给改变了，身上有着湘夫人和山鬼的力量，怎么可能真的重新变回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对一切一无所知的楚照。

更何况，渊还活着，觋不知何时还会卷土重来，这一切还要她来了断。

楚照把手中封印着相繇的珠子捏起来看了又看，就是这样一个小东西封印着拥有灭世力量的邪神。

她在秘境中选了一块风水宝地，把珠子埋了进去，利用山阿之契委托秘境内的生灵守护着它，并从尾至头用十二律布下了一个守护阵法，用以逼退想要触碰的来客。

一切都结束了吗？

不，一切才刚刚开始。

楚照静静地站在秘境之中，最后一次环顾四周，把一切紧紧铭刻进脑子里，只希望这秘境能永远封存，再也不要被打开。

她缓缓往前走，前方，还有人在等着她，这个世界，还有人在等着她。

下一刻秘境消散，楚照重新站在了来时的路上，一步一步往前走，走的很慢，一股强烈的疲倦从大脑一直蔓延至全身，她累得几乎睁不开眼，只是机械地拖着步子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