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越想越心烦意乱,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为何那么执着地想把自己的遭遇全都倾吐而出,为何想要得到对方的一句安慰,甚至一句叹息?
他从没想过回头,也不渴求救赎。
他想要毁灭,毁灭掉所有的一切,把世界炸得个清清白白。
于是,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周围的黑色人群同时动了起来。他们向两侧退开,让出一片巨大的空地。空地的中央,地面裂开一道缝隙,暗红色的光芒从缝隙中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然后,那光芒猛地炸开。
一股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楚照几乎要窒息。她看见那光芒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正在成形,正在……从裂隙中挣扎着爬出来。
先是触手。粗如百年古树的触手,表面布满吸盘和倒刺,在空气中疯狂挥舞。然后是躯体,覆盖着暗红色鳞片的庞大躯体,每一片鳞片都比楚照的身体还大。
最后是头。
那头颅大得无法用言语形容。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如同凝固岩浆般的暗红色光芒。下颌的位置有一道贯穿整个头部的裂缝,裂缝边缘是无数层向内生长的獠牙。
这是相繇的虚影,如此不可名状之物。
祂从裂隙中挣扎着爬出,每爬出一点,周围的空气就扭曲一分,地面就龟裂一分,那些黑衣人的脸上就狂热一分。
楚照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又生生止住。
不能退。
身后是王伦和姜韵在等她,是那个被扭曲的现实世界,是所有她在乎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血脉深处,那缕与生俱来的对音律的感应开始苏醒。
“很壮观,是吧。”楚渊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祂的力量,你不觉得吗?”
楚照没理他。她只是闭上眼,凝神倾听。
远处暗河的流淌声,岩壁缝隙里渗出的水滴声,空气中飘浮的水汽的震颤,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山野草木生长的窸窣声,脚下泥土里蚯蚓翻身的震颤,空气中飘浮的每一粒微尘的浮动。
湘夫人赠与的湘水之力,山鬼的山阿之契,两份力量在她的身体里响应,为她所驱使。
所有的声音,都在她的意识里汇聚、交织。
蕤宾。
清越激昂的音波如同利刃般横扫而出,直直斩向那刚刚爬出裂隙的虚影。虚影的一条触手猛地挥来,与音波相撞,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触手表面爆开无数细小的裂口,黑色的液体如雨般洒落。
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更多的触手向楚照涌来。
楚照紧咬牙关,再次奏出旋律。
仲吕。
温和而坚定的音波扩散开来,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拨动着虚影内部狂暴的邪气,虚影的动作猛地一滞,数条触手开始彼此纠缠,互相冲撞,传出低沉的崩裂声。
有效!
楚照一喜,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同时动了。他们抬起手,无数道黑气从他们身上涌出,汇聚成一片翻涌的暗红色云海,向楚照压来。那云海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和挣扎的肢体,化作一个狰狞的肉球朝楚照袭击。
楚照脸色一变,急忙转换音律。
夷则!
高度凝聚的音波如同一根无形的针芒,刺入云海深处,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但裂口刚出现,就有更多的黑气涌来,将它填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