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噬颜煞的阴翳尚未完全从明德大学校园散去,秋日的暖阳虽透过梧桐枝叶洒下碎金般的光斑,却总在无人的角落凝着一丝化不开的冷意。学生们依旧步履匆匆,食堂的烟火气、图书馆的翻书声、林荫道的谈笑声交织成寻常的校园日常,可这份寻常之下,正有一股隐秘的黑暗,在旧图书馆的角落悄然滋生,像藤蔓般缠绕着尘封的古籍,也缠绕着无人察觉的恐惧。
开学第四周的周一清晨,明德大学的校园论坛突然被一条置顶帖炸开——中文系大三学生顾言,于周日下午进入旧图书馆后,离奇失踪。帖主是顾言的室友,字字句句都透着慌乱:“周日下午两点,顾言说去旧馆查古籍资料,四点我给他发消息就再没回过,监控里只看到他进了旧馆三楼的古籍区,再也没有出来的画面,馆里翻遍了都找不到人!”
校方很快介入调查,安保科调阅了旧图书馆所有监控,画面在顾言踏入三楼古籍区的那一刻,竟出现了诡异的雪花点,后续的监控内容一片空白,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他所有的踪迹。警方赶到后,封锁了旧图书馆,对古籍区进行了地毯式搜索,书架、地面、角落,甚至连古籍的夹层都翻查殆尽,却始终不见顾言的身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旧图书馆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了这个温润的青年。
消息不胫而走,校园里的恐慌如潮水般蔓延。旧图书馆本就是学校里最阴森的建筑,建成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红砖墙爬满了墨绿色的爬山虎,窗棂被岁月腐蚀得斑驳不堪,馆内光线昏暗,即便白天也需要开着灯,老旧的木质书架在走动时会发出“吱呀”的声响,像老人的叹息。平日里,只有少数痴迷古籍的学生和研究人员会踏足这里,如今出了失踪案,更是人人谈之色变,路过旧馆时都忍不住加快脚步,不敢多看那紧闭的大门一眼。
“旧馆邪门得很,我上次去借书,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回头却什么都没有,书架上的古籍还会自己发出翻页声!”
“我听说几十年前,旧馆有个老管理员在馆里上吊了,就是因为古籍被损毁,他痛心疾首,难不成是冤魂索命?”
“顾言人那么好,平时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怎么会遇上这种事?不会真的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吧?”
流言蜚语在校园里肆意传播,原本平静的校园被一层恐惧的薄纱笼罩,连秋日的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晏白头再次带着晏氏弟子赶到学校,这位活了两百余载的隐世大族老者,眉头紧锁地站在旧图书馆门口,指尖掐诀,灵识探入馆内,却只感受到一股浓郁的、化不开的遗憾与不甘,那股气息并非纯粹的凶戾,却带着摄人心魄的阴冷,像潮水般将他的灵识包裹,让他心头一沉。
“不对劲。”晏白头收回手,脸色凝重,“这股煞气绝非寻常阴邪,它藏在古籍之中,与书卷的灵气相融,寻常的符纸、桃木剑根本伤不了它,反而会激怒它,让煞气更重。”
他身后的晏氏弟子们早已拿出了法器,符纸贴满了旧馆的门窗,桃木剑泛着淡淡的灵光,可馆内的阴冷气息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郁,连门窗都开始微微震颤,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撞击,想要冲破束缚。
“晏老,那现在怎么办?”安保科科长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都在发抖,“警方那边查不出任何线索,再找不到顾言,学校这边根本没法交代。”
晏白头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我活了两百多年,斩过无数阴邪,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煞物,它藏于古籍,以书卷为依托,看不见摸不着,连我都摸不清它的底细,贸然进去,只会白白送命。”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一缕清泉,浇灭了众人心中的焦躁与恐惧:“晏老,可否让我进去看看?”
众人回头,只见沈惊鸿缓步走来,一身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眉眼清丽,眼底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通透,谢辞跟在她身侧,白衣胜雪,身姿挺拔,目光警惕地扫过旧图书馆的门窗,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冷意,仿佛随时准备护在沈惊鸿身前。
紧随其后的,还有温景然。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关于旧图书馆和顾言的所有信息,神色冷静:“我查了顾言的资料,他是医学院大三学生,辅修古典文献,平日里温和良善,极其爱惜古籍,每周都会去旧馆整理和修复残破的古籍,从未有过践踏、损毁书籍的行为,还有,他是顾晏辰的亲堂兄。”
“顾晏辰?”晏白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就是那个手持镇魂玉笛的顾家子弟?”
温景然点头:“顾晏辰已经赶过来了,他接到消息后,整个人都快崩溃了,现在正在旧馆门口等着。”
话音刚落,便见顾晏辰跌跌撞撞地跑来,平日里温润的眉眼此刻布满了红血丝,脸色苍白如纸,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玉笛,笛身泛着淡淡的温润光泽,却难掩他周身的颤抖。他冲到旧馆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声音哽咽:“堂兄,堂兄你在哪里?你出来啊!”
他想冲进馆内,却被晏氏弟子拦住:“顾公子,不可贸然进去,馆内煞气太重,进去只会有危险!”
“危险?”顾晏辰红着眼睛,一把推开弟子,“那是我堂兄,他还在里面,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他自幼与顾言相依为命,顾言待他如亲弟弟,教他读书,护他周全,两人感情极深,如今顾言离奇失踪,他只觉得天塌下来一般,满心的悲痛与无力,让他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沈惊鸿走上前,轻轻按住顾晏辰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顾晏辰,冷静点,现在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堂兄吉人自有天相,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
顾晏辰转头,看着沈惊鸿,眼底满是绝望:“找到他?怎么找?监控断了,馆里搜遍了都找不到,他是不是已经……”
话未说完,便被沈惊鸿打断:“他还活着。”
沈惊鸿的语气无比笃定,她的灵识早已探入旧图书馆,虽被那股浓郁的煞气阻挡,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丝微弱的生息,那丝生息藏在三楼最深处的古籍书架后,被煞气紧紧包裹,若不及时营救,恐怕撑不了多久。
“我能感受到他的生息,就在三楼古籍区最深处。”沈惊鸿抬眸,望向旧图书馆的三楼,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这煞物并非要取他性命,而是将他拉入了书页空间,以他的精血为引,滋养自身,再拖下去,即便救出来,他也会油尽灯枯。”
“书页空间?”晏白头满脸震惊,“那是什么?”
“由古籍的灵气与执念凝聚而成的异度空间,一旦被拉入,便会被困在书页之中,成为古籍的养料,永世不得超生。”沈惊鸿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这煞物,名书灵怨,由被焚毁、被遗忘、被践踏的古籍,以及守书含恨而终的老者执念凝聚而成,它的目标,并非无辜之人,而是那些不珍惜古籍、践踏书籍的人。”
她顿了顿,看向顾晏辰,语气柔和了几分:“你堂兄并非被刻意针对,他昨日在馆内为修复残破古籍熬夜太久,心神俱疲,灵识薄弱,才被这股执念卷入,成了书灵怨的‘养料’。”
顾晏辰浑身一震,脑海中闪过昨日与堂兄的对话,顾言笑着对他说:“辰辰,我在旧馆发现了一批清代的孤本,可惜残破得厉害,我得好好修复,让这些古籍重见天日。”没想到,这一别,竟成了生死未卜。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顾晏辰擦干眼泪,眼底重新燃起希望,他紧紧握着镇魂玉笛,“只要能救我堂兄,让我做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