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苏禾一直没有睡着。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墙壁上那道细细的裂缝还在,和上一间安全屋的那道差不多。苏禾盯着那条裂缝,想象它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但想不出答案。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外面在下雨,雨打在窗玻璃上,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敲打。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在墙壁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马龙死了。
她知道他会死。她一直知道。从他把她知道的那些事告诉她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他活不了多久了。一个知道太多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是活不长的。
她翻过身,睁开眼睛。墙壁上那道细细的裂缝像一条线,从这头拉到那头,很直。她不知道这条裂缝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它在这里等了多久。
妈妈当年住的那个房间,墙壁上是不是也有这样一道裂缝?
她坐起来,打开床头的台灯。灯光昏黄,照在墙上,墙上的影子很长,变形得厉害。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
她没有给张组长发消息。她知道发了也没用。这种事情,不是一个调查组能在一天之内查清楚的。
她放下手机,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想起了马龙的样子。那个小眼睛的中年男人,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油滑的笑。他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知道说出来之后自己会有危险,但他还是说了。他可能是为了钱,也可能是为了别的什么。但不管是为了什么,他把那些话告诉了苏禾,他就死了。
苏禾不知道是谁杀了他。但她知道,刘志远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动机。
她盯着天花板,想着妈妈,想着林敏,想着那份验尸报告上的四个字——排除他杀。她不知道该怎么想,不知道该想什么。她只是躺着,盯着那道裂缝,直到窗帘缝隙里的光线一点一点地变亮,墙壁上那道裂缝从模糊变得清晰。
---
第二天早上,苏禾是被手机吵醒的。
她醒过来的时候,窗帘外面已经透了光。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想着马龙,想着那些帖子,想着妈妈。想着妈妈死之前,有没有想过会死。她不知道。她愿意给妈妈写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写什么。
她看了看手机,是陈叙的电话。时间是早上七点半。
「你还好吗?」陈叙的声音很紧张,像是有什么事。电话那头还有别的声音,嘈杂的,像是在开会。
「还好。」苏禾说,「就是没睡好。」
「我听说马龙的事了。」陈叙说,「今天凌晨的事。」
「嗯。」
「这件事你不方便再查了。」陈叙说,「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稿子写完。其他的,让调查组去做。」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陈叙的声音更低了,「今天早上,论坛上出现了一篇帖子。」
「什么帖子?」
「说你收了境外势力的钱,写这些文章是为了抹黑国家。还说你是某个境外媒体的线人,专门收集国内的负面信息,打包发出去换钱。」
苏禾愣了一下。窗外有鸟叫,声音清脆,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响起来的。
「那篇帖子已经在很多地方转发了。」陈叙说,「评论区已经沦陷了,全是骂你的。说你吃里扒外,说你不知感恩,说你是卖国贼。有人说要人肉你,把你的身份证号和住址都发了出来。还有人说你早就该死了,活该跟马龙一个下场。」
苏禾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是谁干的。」
「你不要硬碰。」陈叙说,「刘志远这个人,你也知道他的手段。他现在已经被调查了,但他还有人在外面。他的那些人,比他本人更狠。你一旦暴露了,就是活靶子。」
「我知道。」
「你现在不要回应。」陈叙说,「任何回应都不要。你一开口,他们就会说你心虚。」
「我知道了。」
「你这两天不要出门。」陈叙说,「也不要跟任何人联系。除了我。」
「好。」
苏禾挂了电话。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天已经亮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楼下有人在说话,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上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内容。
她站起来,走到桌前,打开电脑。她没有去看论坛,也没有去看评论区。她知道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