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岚这句“现在说,谁走哪口”落下后,晾药房里反而静了一瞬。
不是没人知道这句话迟早要来。
是都知道,一旦真说到“谁走哪口”,今夜便不再只是拆纸、分人、压短句那样的忙乱了。
它会忽然变窄。
窄成几条巷。
几只手。
几张不能一起丢的页。
以及谁该往外送,谁又得重新往黑井里折回去。
沈砚没有立刻点人。
她先看了一圈屋里每个人的脸。
像在算人。
也像在算今夜哪只手最不能浪费。
高窗外最后一点灰光已经快沉尽了。
晾药房里那层常年积着的药苦味,一到夜里便更沉,沉得像一口旧水压在喉咙底下。
远处没再响封坡硬牌。
那说明封线已经立住了。
接下来要来的,就不是白日那种明晃晃的堵。
而是摸。
摸篓。
摸夹板。
摸门缝、床底、屋梁和一切看着最不值一提的角。
黑井真正会做事的时候,向来不爱响。
越是要紧,越爱轻手轻脚。
因为轻,才更像照例。
而“照例”这种东西,很多年里比明刀更容易叫人忍下来。
沈砚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一线送,祁岚、韩度。”
祁岚没问为什么。
韩度也没有。
这两个名字一落,屋里其实就都明白了。
祁岚腿快,认巷,认灰礁夜里那种只有常走的人才分得清的暗缝。她和墙、鱼市、门前规那样的地方说话,也不费劲,哪怕只塞半句,别人也知道她送来的不是空风。
韩度则是另一种稳。
他手不花。
也不贪多。
知道值房、配药间和耗签页最该往哪种夹缝里送,才像它们本来就在那儿,而不是有人夜里特意塞了一口整案进去。
今夜这种时候,快和稳都值钱。
可更值钱的,是别让黑井一眼就看出你太值钱。
“第一口给你。”沈砚把压好的短条推给祁岚,“墙、鱼市、门前规,谁先开口就往谁那儿压。”
祁岚一把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