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谁走哪口”刚落,灰褂人却先抬了下手。
不是拦。
像忽然有一件更早该说、却一直被外案、墙、值房、人证和更正挤在后头的事,到这时终于再压不住了。
“还有一件。”他低声道。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灰褂人坐在墙边,脸色比下午更白一点,右腿也明显更难撑,可眼神却很定。
“你们若只顾今夜把纸拆开、送散,黑井明早还是能把今晨一半东西洗掉。”
沈砚立刻听出不对。
“洗哪一半?”
灰褂人没有立刻答。
而是抬头看了眼高窗外那一点已经快沉进晚灰里的天。
“旧页。”
两个字一出来,屋里竟比先前更静了一息。
不是因为陌生。
而是因为太熟了。
纸今天争了一整天,墙、值房、鱼市、配药间、封签所门前规都在记先后、后改和更正。可这些都只是在外头立口。
真正更深、更硬、也最能把黑井今晨一整天后来怎么改都逼成“为什么一改再改”的,仍是那几页他们从三号腔带出来的边账。
那些页若今夜被白室后头重抄一遍、旧页又被洗掉或烧掉,那明天黑井便依旧能拿出另一版更平、更白的“原账”,反过来说:
你们今晨那些外案,不过是抢纸、抢人、抢门之后自己拼出来的风。
真正的旧页,是另一种写法。
而“另一种写法”最可怕的地方,不在它更真。
而在它更像。
更像值房会认的账。
更像黑井该有的纸。
更像那些不在场的人更容易接受的平句。
韩度先沉住了。
“今夜什么时候洗?”
灰褂人没有迟疑。
“二更前后。”
“白室里最后一轮换布后,主笔会看一遍当日页。”
“若今晨这场风真逼到它了,今夜就不会只重抄边账。”他说到这里,眼神比方才更冷,“还会洗旧页。”
祁岚声音也沉下来。
“怎么洗?”
灰褂人吐出一句极短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