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没有立刻动手撕纸。
她先把那摞外案一页页摊开,再把炭笔、短纸、空白耗签、半霉的草纸和鱼鳞纸都拖到自己跟前。
不是在做抄写。
更像在配药。
一口太重的案,到了夜里,得拆成几口不同轻重的东西,分给不同的人、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手去记。
祁岚一眼看出她脑子里已经有了线。
“先说分法。”
沈砚指尖在纸上点了四下。
“第一口,墙和值房能接的。”
“只留先后、门前规、三号腔真红封、外比未回和‘若无样本,何故更正再二’。”
“第二口,手和耗材能接的。”
“只留白布边角、止痛粉回洗、磨牌灰倍领、自记耗签。”
“第三口,活人和白室能接的。”
“只留问句、腕牌、检痕、回验槽和‘我没答过’。”
“第四口,不送出去。”
她顿了一下。
“只留我们自己手里,压最深。”
韩度立刻明白了。
第四口,不是最不重要。
恰恰相反,是最像“真案”的那一口:
两页互证、第二活口、先尖后平、第三版所惧、第三版所削,以及林渊那句“今晨外案之骨,不在句重,在其后改。”
这口一旦被黑井摸着,后头很多更深的反制便会一起露。
所以它不能跟别的三口一起散。
只能压最深,必要时甚至先不让外头看全。
灰褂人听完,缓缓点了下头。
“对。”
“黑井会搜整纸,可它最难搜的,从来不是藏得最深的一口。”
“是已经长进很多别的手里的那三口。”
因为那三口一旦散开,便不再是一摞案。
是墙后夹页上的一句先后。
是值房边页里一句反问。
是配药间缸底一张耗签。
是鱼市收鱼人嘴里多背了一句“活样本真是活人”。
这种东西,黑井搜篓能搜纸,却很难搜尽。
祁岚没废话。
“我抄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