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静的时候,公告墙后那层夹页终于第一次被认真翻开。
不是外人翻。
是公告员自己。
墙前此时人已散得差不多了。
北埠午后的光比晨里更白,也更直,把墙上一层层旧糨痕都照得发硬。黑井那张更正纸这会儿还贴在最中那块板上,纸角平平,字也正,远看几乎真比早晨那张六句更像该留在墙上的东西。
可公告员没有先看它。
他先绕到了墙后。
墙后本来只有一条窄木缝,里头压着平日替换下来的旧告残角、潮湿过头的短条和偶尔哪天来不及收回值房的抄纸尾。今晨之后,这里却多了两样以前几乎不会同时出现在夹页里的东西:
一份北埠值房抄下来的墙上六句。
一份晾药房那边“话先过门”的人证页抄件。
公告员把两页放到一起时,手都比平日更稳些。
不是因为不怕。
恰恰因为太知道这两页一旦真压进墙后,以后墙前再贴多少更正、多少补告、多少新纸,这地方也都已经先有了一个很难再全撕干净的“之前”。
墙前能洗。
墙后能记。
值房里那个更老的人站在不远处看着,没有过来。
不是不管。
更像他也知道,这一笔得让公告员自己压。
因为墙是他的。
夹板是他的。
墙后夹页也是他的。
今晨黑井的人能来撕墙,能来问夹板,可它若真想连墙后夹页一起洗掉,便不再只是和值房、黑井两边争句子,而是要先越过公告员自己这一只手。
这手很小。
平时也只会抄号、写时辰、压糨。
可越是小,越不该被人轻易替过去。
公告员先压墙上六句那页。
再压人证页那页。
最后,在两页最上头另添了一张很短的小条:
今晨先后:墙先开口,人证后抄,更正在后。
他写这张小条时,值房那边更老的人终于走近了两步,低声道:
“你可想清楚。”
“墙后夹页一旦真记了这个,后头哪怕黑井来问,我们也只能说今晨就是这么过来的。”
公告员笔尖没有停。
“不记,后头人只会说,今晨墙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值房自己都不敢认。”